第104章 归其所归

    姜小野的循环，在那一瞬间差点停转。
    但她没有让它停。
    她咬住牙关，丹田里那两架齿轮被她硬生生又拧了回去，一金一白，重新转起来，转得比之前更沉、更稳。
    她抬头看着穹顶那道裂缝，看着那道黑光后面若隐若现的东西，把剑横在身前，掌心全是汗，但剑没抖。
    "小野！"归天在远处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别管我这边！他在拿回那具身体，那里面有师父的意识，不能让他拿走！"
    姜小野心里一沉。
    她看向"那人"，师祖的意识还锚在里面，金色的光从眉心裂缝里渗出来，但比刚才暗了一些，像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灯。
    穹顶之上，那个声音又响了，平静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凉。
    "三百年前，你师父上九天，说要破阵。"那个声音说，"他找到了我，用归真诀把我封在这道裂缝后面。他以为封住了我，就能保住这片天地。"
    它轻轻笑了一声。
    "可他忘了，封住我的，是灵气。而我吃的，也是灵气。"
    黑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倾泻下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向"那人"的身体。那人的身体剧烈颤抖，眉心的金色光被黑色一寸一寸压下去，像一盏灯，被人用手慢慢捂住。
    "三百年了。"那个声音说，"我吃了他一半意识，养出了现在这具身体。他以为那是他的影子，其实那是我的壳。现在，我回来了，该把那一半意识，也拿回来了。"
    姜小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终于明白了。
    师祖三百年前上九天，不是去破阵那么简单，他找到了虚无的源头，用归真诀封了它，可虚无吞了他一半意识，用那一半意识养出了一个"虚无宫主人"，就是眼前这个。
    仙也好，序也好，九天大阵也罢，全都只是虚无这个源头，用来吸食天下灵气的工具。
    师祖封了源头，却没能封住自己失去的那一半。
    "你休想。"姜小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那是我师祖的意识，不是你的。"
    "你有本事，就来抢。"那个声音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三百年前你师父都做不到的事，你一个元婴期的小丫头，做得到？"
    黑色的河，更猛了。
    "那人"身体里的金色光，越来越暗。师祖的意识在挣扎，但虚无的力量太强了，像一片黑色的海，要把那一点金色的灯彻底淹没。
    姜小野握着剑，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在想，归真诀的真义，是"灵力有灵，归其所归"。
    虚无吃的，全是灵气。天下灵气，九天大阵抽的，序阵散的，都是灵气。虚无把这些灵气吞进体内，养了它自己，也养了"那人"。
    可灵气是有灵的。
    它被虚无吞下去，不是心甘情愿的。
    "灵力有灵……"姜小野低声念着，手里的剑，慢慢举了起来，"归其所归。"
    她没冲向虚无。
    她闭上眼，把循环的力量，从剑上收了回来，全部灌进自己的丹田，然后顺着经脉，送到指尖。
    她要做的，不是和虚无硬拼。
    是让它肚子里的灵气，造反。
    金色的光，从她指尖亮起，很淡，像一根细细的金线，在黑色的世界里，脆弱得可笑。
    可那根金线，没有断。
    "师父说过，"姜小野睁开眼，看着穹顶的裂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灵力有灵，归其所归。你吃了多少灵气，我就让那些灵气，一样一样，自己走回去。"
    金线，飞了出去。
    它没有刺向虚无，而是落在"那人"身上，顺着眉心那道裂缝，钻了进去。
    一瞬间。
    "那人"的身体，僵住了。
    黑色还在，可黑色里面，出现了无数道细小的金线，像黑色的土壤里，钻出了金色的根须。
    那是灵气。
    三百年来，被虚无吞进体内的灵气，在归真诀的引导下，开始苏醒，它们顺着金线，一缕一缕地往外爬，像被关了三百年的人，终于摸到了门。
    "这不可能！"穹顶之上，那个声音第一次变了调，不再是漠然，而是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怒，"灵气怎么会自己走？！"
    "因为它们有灵。"姜小野说，"你吞了它们三百年，它们记得回家的路。"
    黑色的河，开始乱了。
    穹顶的裂缝里，倾泻下来的黑光，一段一段地断，像一条蛇被人从中间剁成了几截。
    "那人"的身体，不再颤抖，眉心的金色光，重新亮了起来，一点一点，把黑色往外推。
    "小野！小心！"归天猛地喊。
    穹顶之上，那声音不再装了。
    "好，好得很。"它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灵气有灵，那你师父那一半意识，也是灵气养出来的。我把它捏碎了，你猜，你师父还能不能回来？"
    黑色的光，重新凝聚，不再是河，而是一只巨大的黑手，猛地朝"那人"抓去，不是要拿回身体，是要捏碎里面师祖的意识。
    姜小野来不及想，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挡在"那人"身前，把剑横在胸前，循环的力量全部炸开，金色和白色交织成一面薄薄的墙。
    "砰——"
    黑手拍在墙上，墙碎成漫天光点。
    姜小野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地上，滚出老远，胸口发闷，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被她硬咽了回去。
    "小野！"归天冲过来，一把扶住她，"你疯了？！你挡得住吗？！"
    "挡不住。"姜小野抹了一把嘴角，血糊了一脸，她却笑了，笑得又野又亮，"但能挡一下是一下。师父说，灵力有灵，我信他。"
    "那人"站在原地，眉心的金色光，越来越亮。
    里面，师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清晰了很多，带着一种三百年都没有过的坚定。
    "丫头……"他说，"归真诀第九层，你悟到了。"
    姜小野一愣。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的金线，还在亮着，原来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把归真诀的真义，用到了极致——灵力有灵，归其所归。
    这就是第九层的真义。
    穹顶之上，虚无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它走了。
    然后，它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一个归真诀。"它说，"三百年前，你师祖封我。三百年后，你徒孙来拆我的肚子。你们师徒，还真是一脉相承。"
    "承你祖宗。"姜小野说。
    "那人"的身体里，师祖的轻笑声，响了起来。
    穹顶的裂缝，却在这一刻，猛地扩大。
    黑光之后，有什么东西，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是一双。
    是很多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