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放出风声，引蛇出洞

    秦烈把老政委的铜党徽贴身放好，仔细抻平了作战服上的褶皱，这才扣上领口，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硬底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沉稳的声响。
    苏晴跟在他身后，伸手拉开会客室的木门，午后灼热的风顺着走廊灌进来，卷着院子里老樟木的香气，秦烈迈步走出去，车钥匙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稳稳握住。
    黑色越野车停在树荫下，引擎盖被晒得发烫，拉开车门的瞬间，热浪混着真皮座椅的闷味扑面而来，秦烈坐进驾驶位，顺手从车载冰箱里摸出两瓶冰水，丢给副驾的苏晴一瓶。冰凉的水珠顺着塑料瓶壁滑下来，压在掌心里，稍稍消了些暑气。
    苏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长呼出一口气，侧过头：“张广胜那边已经布置好了。晚上他在码头排档请原来勇义堂的旧部喝酒，消息从他嘴里出，绕两层就能到沈定邦耳朵里，绝对没人会怀疑是我们故意放的。”
    秦烈发动车子，打方向盘转出停车场，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咯吱的声响，空调冷风压下车厢里的热气，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陈虎的电话。
    “老陈，外围盯紧点。沈定邦这个老狐狸生性多疑，越是觉得万无一失，越可能派人提前来摸底。告诉兄弟们，发现有生面孔在码头附近转悠，别惊动，直接报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陈虎干脆的回应：“明白，烈哥，早就交代下去了。”
    秦烈挂断电话，目视前方，眼神很冷：“沈定邦急着去军部走马上任，这个时候最怕我带着证据跑。消息到了他那，他肯定得留下来。”
    越野车顺着滨海公路疾驰，车窗开了一条缝，咸湿的海风混着远处的柴油味钻进来，扑在脸上。五年前他刚出来，就是在这儿借了陈九霄的地方落脚，张广胜给他安排了搬运工的活儿，躲过了赵洪勇的第一次搜捕。整个宁城，老码头最熟，也最适合给沈定邦挖坑。
    车子驶进老码头外围停车场，陈虎正靠在一辆越野车边等着，黑T恤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看见秦烈的车过来，他立刻掐灭烟头，火星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点灰。
    秦烈推门下车。咸湿的风卷着鱼腥味吹过来，岸边浪头砸在礁石上，闷声作响。
    “烈哥，妥了。”
    陈虎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入口，“张哥已经去排档了，按你说的故意说漏嘴。周围几桌全是沈泽安插过来盯码头的混子，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秦烈点点头，抽出根烟叼在嘴里，陈虎凑过来点火，打火机的火苗在海风中晃了晃，秦烈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沉进肺里，又被风吹散。
    他目光投向远处矗立的灯塔，灰色的砖石塔身爬满青苔，静静立在海岸线拐弯处。
    “外围布防好了？”秦烈弹了弹烟灰。
    “四条路口各四个兄弟，进去的每一辆车都记下来，有不对就发信号。底下仓库我藏了人，家伙都备齐了，就等沈定邦来。”陈虎拍了拍腰后硬邦邦的枪柄，眼底透着一股狠劲。
    苏晴站在一旁挡着阳光，海风一吹，泛起凉意。她滑开手机屏幕，看着秦烈：“方正来消息，巡视组已经在三公里外潜伏好了。只要沈定邦亲自露面，立刻封锁出口。进了老码头，他就跑不掉。”
    秦烈把烟蒂踩灭在沙地里，鞋底碾了碾。抬头看天，太阳斜挂在西边，把海岸线染成金黄。离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足够了。
    “去灯塔等着。”秦烈迈步往前走，鞋底陷进松散沙地，留下一串脚印。
    排档那边，张广胜光着膀子坐在塑料棚里，啤酒瓶往桌上一墩，白沫溅出来。
    油烟混着炒海鲜的香味滋滋作响，旁边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正扯着嗓子划拳。张广胜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故意冲着旁边几桌勇义堂旧部的方向叹气：“唉，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人家秦烈拿十万块出来找快船，我哪有不帮的道理？给够了钱，出个海算个屁。”
    隔桌一个寸头汉子抬起头，咧嘴笑：“张哥，秦烈还敢在宁城待？沈司令到处找他呢，还不赶紧跑？”
    “跑？人家手里有硬货！等到了国外往网上一放，那可是天大的新闻。”张广胜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刚好够周围听清，“今晚十二点走，外海绕去韩国。船我都联系好了，人就在灯塔那边等着，天黑透了就登船。”
    寸头汉子哦了一声，低头扒拉碗里的炒粉。他手悄悄摸进裤兜，盲打了一条短信发出去。发完端起啤酒杯，不动声色地继续跟旁边的人划拳。
    张广胜余光瞥见寸头汉子的小动作，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猛地站起身，假装喝醉了站不稳，一脚把脚边的空啤酒箱踢翻。
    “哗啦——”十几个空酒瓶砸碎在地上，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妈的，这破箱子！老板，再给老子搬两箱冰镇的来！”张广胜扯着嗓门大喊大叫，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完美掩护了寸头汉子发消息的动作。
    消息从寸头传到沈泽手里，不到一个小时。
    沈泽当时正在开会，看到短信，直接打断了议程。他快步走出会议室，拨通了沈定邦的专线。
    沈定邦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军装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秘书在隔壁叫好了专车，准备送他去军用机场飞北境。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对文玩核桃，转得咔咔响。
    电话接通，沈泽的声音带着急慌：“叔，摸到了！秦烈那小子今晚十二点要从老码头偷渡去韩国，带着所有证据要出去曝光！这要是让他跑了，之前布置全白搭！”
    核桃的转动声停了。书房里死寂，落地钟的滴答声格外刺耳。夕阳落在他脸上，明暗不定。沉默了十几秒，他指尖慢慢收紧，核桃壳硌得掌心发白。
    “他真在老码头？”沈定邦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怀疑，“会不会是故意放出的风声？秦烈那小子诡计多端，当年在战场上就是个难缠的刺头。”
    “叔，绝对可靠！我们安插在码头的人亲耳听见的，船都联系好了，十二点准时开！张广胜那老东西贪财，十万块就能让他卖命。”沈泽语气肯定，“叔，别去军部了，先留下来把他办了！这小子跑了，您就算上去了，位子也坐不稳！”
    沈定邦看向窗外，夕阳把楼顶染成金红。布局这么多年，眼看就要坐上北战区司令员的位子，功亏一篑就差这一步。
    “通知下去，取消行程，跟机场说我身体不适，推迟一天。”沈定邦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配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又“咔哒”一声推上膛。“我亲自带队去。你带上所有人手在老码头外围堵着，封锁所有出口。”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告诉底下人，今晚见到秦烈，不用留活口。我要把证据和尸体一起带回来。”
    挂了电话，沈定邦把枪插进枪套，扣好军装扣子，大步走向门外：“备车，去老码头。”
    夜色彻底压了下来。海水涨潮，浪头拍得礁石震天响。海风越来越凉，吹得灯塔上的铁丝围栏嗡嗡作响。
    秦烈靠在围栏边，举着望远镜盯着公路。陈虎攥着对讲机，低头看表，指针慢慢走向晚上十点。
    突然，远处海面上扫过一道刺眼的白光，是一艘海警巡逻艇的探照灯。光柱贴着海面扫了一圈，又迅速熄灭了。
    陈虎下意识把手摸向腰后的枪柄，身体紧绷。
    “别动，是例行巡逻。”秦烈头也没回，声音稳得像一块铁，“盯着公路。”
    “烈哥，消息放出去三个小时了，沈定邦肯定收到了。”陈虎松开枪柄，摩挲着对讲机外壳，“大院到这儿，最快一个半小时，该来了。”
    秦烈放下望远镜，手摸了摸贴胸口的铜党徽。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隔着一层布料，能感觉到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五年前的枪林弹雨，五年冤狱的旧伤污名，恩师的死，队友的血。就等今天了。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公路拐弯处，亮起了一串车灯。
    领头的是辆黑色军用越野，后面紧跟着三辆民用大巴。车速极快，大灯刺破黑夜，一路冲着老码头入口扎过来。白底黑字的军牌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秦烈放下望远镜，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灯光。灯光像扑火的飞蛾，直往这口袋里钻。
    他侧过头，下颌线绷得死紧，声音却冷得像冰：“来了。准备收网。”
    风卷着海腥味吹过，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远处的车灯越来越亮，刺眼的光芒直逼灯塔脚下。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海风，震得人耳膜发麻。
    秦烈拇指一拨，干脆利落地推开了手枪的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