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遗物曝光，恩师遗笔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李铭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死死攥着校服裤腿，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对着秦烈深深鞠了一躬，“秦大哥，东西交到你手里，我爸的心愿就了了。”
    李铭转身快步走向园区大门。他脚步迈得极快，像是在逃离什么，甚至中途还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很快，他消失在香樟树影里。
    秦烈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一直锁着那个浅蓝色的背影，直到李铭上了一辆正好进站的公交车，车门关上驶远，才缓缓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苏晴。
    “走吧，方正还在里面等着。”
    秦烈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波动，只有攥着口袋边缘的指节，泛着骇人的白。
    两人沿着鹅卵石小路往培训中心主楼走。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树叶缝隙，在秦烈冷硬的下颌线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空气中只有皮鞋踩在石子上细碎的沙沙声。
    主楼一楼会客室门口，两个便衣巡视组工作人员看见秦烈，立刻侧身推开门，动作利落无声。
    两人推门进去。方正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他们进来，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
    “刚才外面那个，是***的儿子？”方正走到门口，探头确认走廊没人，反手关上门落锁。清脆的落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终于肯把东西拿出来了？”
    秦烈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内侧口袋掏出那个带着体温的牛皮信封，放在红木茶几上：“他肝癌晚期，撑不了多久了，不想带着秘密进棺材。他说这里面，是老政委当年留下的东西。”
    方正目光落在信封上，眼神瞬间变得凝重，他拉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眉头紧锁：“老政委当年突然心脏病发去世，我们就觉得蹊跷，只是一直没找到确凿证据。”
    秦烈没接话。他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信封边缘已经磨损得发毛，上面还沾着几点陈年暗褐色的污渍。秦烈粗糙的指腹顺着封口的火漆边缘划过，猛地一用力。
    “嘶啦——”
    干瘪褪色的红色火漆应声崩裂，细碎的红渣掉落在红木茶几上，他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叠泛黄发脆的信笺纸滑落出来，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最上面，压着一枚老旧的铜制党徽，五角星的边缘被岁月磨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铜光。
    秦烈看见那枚党徽，瞳孔骤然收缩，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才轻轻捏起它。
    这枚党徽他太熟悉了，当年老政委每次给他们开会，发火或者欣慰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用粗糙的指腹摩挲这枚党徽。如今徽章还在，人却已经含冤十年。
    他放下党徽，抽出最上面的信笺，泛黄的纸张带着一股旧墨香和受潮的霉味，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指腹摸上去甚至能感觉到笔尖划破纸面的凹凸感。
    “是我师傅的笔迹。”秦烈沉声道。
    他逐行往下看。信的开头，是老政委写给后来人的绝笔。老政委在信里写道：如果哪天我突然死了，肯定不是心脏病发，是沈定邦动的手。
    十年前，沈定邦还只是北战区后勤部长，就开始伙同地方商人倒卖军火零部件，老政委当年下基层核对库存，发现少了整整三卡车的步枪零件和****，顺着线索一查，直接查到了沈定邦头上。
    沈定邦慌了，提着五十万现金去堵老政委的嘴，结果被老政委连钱带人一起砸了出去。老政委转头就写了检举信，准备上报军委。
    但他察觉到身边有人盯梢，怕这封信半路被沈定邦截走，就偷偷把复印件藏在了***那里，给***留了个死命令：如果自己出事，就把信交上去。
    秦烈看到这里，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绷出硬朗的轮廓，指腹死死按在泛黄的纸页上，指节因为极度用力发出轻微的脆响，指甲几乎要把纸面抠破。
    他接着往下翻。第二页纸详细记录了沈定邦的杀人手法——沈定邦买通了老政委的保健医生，把日常吃的冠心病药，换成了加量好几倍的缓释片。
    老政委当晚在书房突发心脏病，药石无医。尸检报告被沈定邦的人连夜压了下来，强行定性为自然病故，遗体急匆匆拉去火化。
    ***当时刚升参谋长，被沈定邦拿一家老小的命威胁，硬生生把这封检举信咽回了肚子里，一藏就是十年。
    秦烈捏着纸页的手指越收越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褶皱声。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眼底烧着骇人的杀意，仿佛一头即将暴走的野兽。
    这么多年，他每年清明都去给老政委扫墓，一直以为恩师是操劳过度病发。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定邦那个畜生，为了掩盖走私，竟然连自己的老上级都敢毒杀！当年老政委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守住底线的画面历历在目，现在却变成了一纸带血的字。
    苏晴凑在旁边一起看着，脸色越来越冷。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秦烈身体不受控制的微颤，立刻伸出手，用力按住秦烈的手腕。
    她掌心的力道沉稳，像一把铁钳，生生将秦烈濒临失控的理智拉了回来。
    方正拿起压在最下面的那份检举信复印件，逐字逐句看完。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砰！”
    白瓷茶杯直接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大半，在红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好一个沈定邦！真是胆大包天！”方正脖子上青筋直冒，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哑，
    “为了掩盖走私，竟然敢谋杀高级将领！难怪我们之前查老政委的死因，所有档案都被改得天衣无缝，所有人都闭嘴，原来是他在背后一手遮天！没想到老政委当年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秦烈放下信笺，拿起那枚铜党徽，在掌心掂了掂。沉甸甸的，像压着老政委十年的冤屈。
    “当年我背锅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秦烈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老政委刚死，沈定邦就迫不及待把我推出来顶罪。原来他是怕我顺着老政委的线索查下去，所以先下手为强，把我送进大牢，彻底断了这条线。”
    方正点点头，拿起检举信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看了看，纸张的纤维老化和笔迹墨色，绝对做不了假，他拉过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专用的防水证据袋，将信笺和党徽小心翼翼地装进去，封好口。
    “这封检举信太关键了。它直接坐实了沈定邦谋杀高级将领的刑事重罪。”方正把证据袋锁进公文包的暗格里，咔哒一声扣上锁扣，“加上你之前交的走私账本、转运码头的记录、沈泽洗钱的流水，现在整个证据链已经彻底闭环。中央军委那边，可以直接下令抓人了。”
    秦烈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凉白开，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勉强压下了胸口翻腾的杀意。
    五年牢狱，他咽过发馊的饭菜，挨过黑拳，见过最脏的人心，但他从没低过头。现在，恩师的冤屈终于见了光，那把悬在沈定邦头顶的刀，终于要落下来了。
    方正看着秦烈，脸色缓和了一些：“现在所有底牌都在我们手里了。就按原计划，你下午把偷渡的消息放出去。沈定邦只要听到风声，绝对坐不住，只要他敢从军部出来，我们就直接收网。”
    秦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作战服的衣领。他拿起那枚铜党徽，没有放进公文包，而是拉开拉链，贴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放进了内侧口袋。
    冰冷的金属隔着布料贴着滚烫的皮肤，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计划不变。”秦烈看着方正，眼神凌厉，“我今天下午就把消息放出去，保证沈定邦这条老狗，乖乖留在宁城。”
    苏晴也跟着站起身：“外围都布置好了，老码头的可疑船只都在陈虎的监控下，只要沈定邦的人一露头，我们立刻就能锁定。”
    方正走到门口，打开门锁，回头看着秦烈，语气郑重：“秦烈，放心。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他跑了。你的冤屈，老政委的冤屈，这次连本带利，全让他吐出来。”
    秦烈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方正拍了拍他的手臂，拎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了会客室。门被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客室里只剩下秦烈和苏晴，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秦烈低头，隔着衣服按了按胸口那枚党徽的位置。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茶几剩下的几页信笺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今晚的宁城，注定要变天了。
    他推开门，大步走向正午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