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醉酒老翁

    老头抱着酒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目光在人群中来回寻找。
    秦念看了他一眼，随后回头看向湘灵。
    “你先在这里等我。”
    见湘灵点头，秦念这才转身走到柜台前。
    “掌柜，给这老人家拿一壶最好的酒。”
    掌柜神色一愣，随即点头。
    没过多久，一壶酒便送了过来，秦念接过酒壶，走到老头面前，递了过去。
    “你的酒。”
    老头看着面前的酒壶，一把夺过，拔开壶塞便灌了一大口。
    “好酒！”
    他抹了抹嘴，醉醺醺地打量着秦念，咧嘴笑了起来。
    “你小子倒是上道。”
    秦念看着他，开口问道：“前辈，你刚才说的红尘仙，能跟我讲讲吗？”
    老头喝酒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歪着脑袋看了秦念许久，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竟隐隐多了几分清明。
    “你叫什么名字？”
    秦念微微一怔，随即报上名字：“晚辈，秦念。”
    “秦念……”老头嘴里重复了一遍。
    下一刻，他忽然咧开嘴，大笑起来。
    “哈哈哈……”
    秦念眉头微皱。
    “前辈，您是什么意思？”
    老头却没有回答，只是抱着酒壶，又仰头灌了一口。
    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却像是毫不在意。
    “情不断，念不绝。”
    “红尘不尽，仙路难绝！”
    话音落下，老头抱着酒壶，摇摇晃晃地朝酒楼外走去。
    “前辈！”
    秦念目光一凝，当即迈步追了上去。
    可还没走出两步，一只手便忽然拦在了他的面前。
    “客官，您不能走。”
    秦念皱了皱眉，看向挡在身前的掌柜。
    “为何？”
    掌柜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刚才那老头说了，今日谁第一个替他买酒，便由谁替他结清这些年欠下的所有酒钱。”
    秦念眉头皱得更深。
    “我与他素不相识，为何要替他结清账款？”
    “这……”掌柜张了张嘴，脸上也露出几分无奈。
    片刻后，他像是猛的想起什么，抬手拍了拍额头。
    “对了对了！”
    “那老头临走前，还在这里留下了一样东西。”
    掌柜说着，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本泛黄的薄册。
    “他说，您看过这东西，自然会替他把账结了。”
    说着，掌柜将薄册递了过去。
    秦念疑惑的伸手接过，低头看去。
    封面上只有三个字《炼元决》
    秦念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片刻，随即翻开第一页，谁料竟然一个字都没有。
    他眉头一皱，接连翻了好几页，也依旧是这样，就在打算合上书页时。
    忽然，他脑海之中浮现出一行文字。
    “炼真元，淬灵根，荡浊存清。”
    秦念瞳孔微缩，这竟是一部修炼心法！
    修士修行，无非灵根、心法、功法三者。
    灵根决定修炼速度。
    心法则各有玄妙，有的炼气，有的炼体，有的修神，也有的兼修诸道。
    功法则是施展真元的手段。
    掌柜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秦念，那老头疯疯癫癫这么多年，留下来的东西谁也说不准。
    秦念若是不愿结账，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正想着，秦念却忽然合上书册。
    “那位前辈，一共欠了多少？”
    掌柜愣了一下，没想到秦念看过之后，竟真的愿意替那老头结账。
    “三……三十枚元石。”
    听到这个数字，秦念动作一顿，神念探入纳戒。
    里面的元石，竟刚好也只有三十枚！
    他抬手一挥，三十枚元石落在柜台之上，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付完钱，秦念没再停留，转身快步朝酒楼外走去。
    可当他来到街上时，早已没了那老者的身影。
    “哥哥。”
    身后忽然传来湘灵的声音。
    秦念回过头，只见湘灵提着裙摆，从酒楼门口快步走了过来。
    “湘灵，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位前辈往哪里去了？”
    湘灵闻言摇了摇头。
    “没有。”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抬起手。
    “对了，哥哥。”
    “刚才那位老爷爷把这个给了我。”
    她摊开掌心，两枚玉环露了出来。
    白环莹润如雪，黑环深沉如墨，通体没有一丝杂色。
    环身各有一处弧形缺口。
    黑环扣入白环时，两道弧线恰好彼此衔接，黑白交错，竟像是一轮完整的阴阳双月。
    “老爷爷说，是哥哥买下来送给我的。”
    “我还想问一下怎么回事呢，可一抬头，他就不见了。”
    秦念看着湘灵掌心的两枚玉环，伸手拿了起来。
    玉环入手的瞬间，一缕道韵自玉中透出，体内真元竟随之运转，隐隐有种要与之相合的感觉。
    秦念神色渐渐变了。
    这样的道韵，他上一世曾经感受过。
    那块巴掌大小的玉石，至今仍清晰地留在他的记忆里。
    “这是……求道玉！”这三个字出口，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求道玉，乃天地灵脉汇聚时孕育出的奇玉，极为罕见，是炼制顶级法宝的珍材。
    上一世，他所在的宗门便曾拥有一块求道玉。
    老祖以此炼成渡劫至宝，凭借此宝渡过九天雷劫，一举踏入元婴境。
    自此，宗门因有元婴强者坐镇，气运大盛，方才有了后来的一方大宗。
    而眼前这两枚玉环……
    竟也是用求道玉炼制而成！
    秦念还未来得及细看，掌心忽然一空。
    那玉环自空中浮起，竟在这一刻自行分开，化作黑白两道流光，在半空交错而过。
    黑环径直朝秦念飞来，白环则落向湘灵。
    她低头看着腕间的白色玉环，抬起手腕轻轻转了转，玉环贴着肌肤，随着她的动作泛起莹润的光泽。
    “哥哥，好神奇呀……”
    秦念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玉环，随即道：“湘灵，你先在这里等我。”
    “秦念哥哥，你要去哪？”
    “我去酒楼问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湘灵点了点头，乖乖站在酒楼门口。
    酒楼内。
    掌柜正低头拨弄着算盘，见有人走到柜台前，抬起头来。
    “客官，要吃点什么？”
    秦念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掌柜，请问刚才那位前辈住在什么地方？多久来一次这里？”
    掌柜怔了一下：“什么前辈？”
    “就是刚才抱着酒壶的老人，他在您这赊了账的。”
    掌柜看着秦念，脸上满是莫名其妙。
    “客官，我这酒楼概不赊欠，牌子上写着呢！”
    “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秦念心中一震，他看着掌柜，对方似乎完全不记得方才发生的事情。
    见状，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身看向酒楼里的其他客人。
    可得到的答案，却出奇的一致，没人见过那老头，也没人听说过什么红尘仙。
    秦念站在人群中，视线扫过四周，依旧人声嘈杂，却再也寻不到那老者的半点踪迹。
    就在他打算踏出酒楼时。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传入脑海。
    “玉环既赠，莫负此缘。”
    声音落下的刹那，秦念脚步停在了原地，目光不自觉落在湘灵身上。
    少女正站在酒楼门口，安静地等着他，见他望过来，脸颊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秦念看了片刻，随即收回目光，低声道：“多谢前辈……”
    话音落下，他起身踏出酒楼身，朝酒楼外走去。
    “哥哥，你问完了吗？”湘灵见他出来，立即迎了上来。
    秦念点了点头：“嗯，我们回家。”
    湘灵应了一声，刚伸出手，便被秦念轻轻拉住了手腕。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秦念。
    “怎么了，哥哥？”
    他松开湘灵的手腕，目光越过街道，落向远处的夕阳。
    “如果走回去，等我们到家可就赶不上晚饭了。”
    湘灵眸光一转，抬头看向秦念。
    “那哥哥准备怎么回去？”
    秦念侧过身，右手抬至身前，随后双指并拢，凌空一划。
    “剑来。”
    背后长剑骤然出鞘，寒光划过渐暗的天际。
    剑身迎风暴涨，转眼延长数尺，横悬于秦念脚下。
    他抬脚踏上剑身，回头看向湘灵。
    “这样回去，晚饭还热的。”
    湘灵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飞剑，小嘴微微张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秦念哥哥，你……你怎么会御剑呀？”
    “我如今已有炼气修为，能够使真元外放，御剑自然不在话下。”
    湘灵懵懂的点了点头，又望向脚下悬空的飞剑，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
    “站稳了。”
    话音刚落，剑身猛地拔地而起，直上长空。
    湘灵连忙伸手抱住秦念的身体，等适应了速度后，才慢慢向下望去。
    此刻，身下的山川、河流还有雷州城，全都尽收眼底。
    “秦念哥哥……”
    “嗯？”
    “小时候你说过，等你成了仙人，就会带我去看遍天下的风景。”
    湘灵转过头，眼眸映着漫天晚霞。
    “我以前还以为，要等很久很久呢！”
    她伸出手，迎着扑面而来的暖风，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了。”
    秦念身体微微一僵，望着前方，眼底情绪一闪而过。
    他没有让湘灵看见自己的眼睛，只是望着前方渐远的群山。
    良久后，才缓缓开口：“嗯……”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