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阴谋

    湘家府邸，坐落于雷州城最繁华的区域，朱墙绵延数里。
    檐角悬着一盏盏鎏金灯笼，青玉铺成的长阶一路通向深处。
    石亭中，湘玄靠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杯。
    他的面前，一名老者跪伏在地。
    “公子，您交代的事情老夫都已经安排妥当，绝不会有半点问题。”
    湘玄抿了一口茶，淡淡道：“你跟随我生母多年，我自然信得过。”
    “只是，务必确保成功。”
    “否则，一旦让那个女人找到她的女儿，以她的身份……”
    湘玄抬眼望向庭院深处。
    “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老者缓缓抬头，语气淡漠无温。
    “一山不容二虎。”
    “那丫头一旦回来，雷州各方势力必然会重新站队，到那时，少主的地位也会受到威胁。”
    “不错。”
    “有那个女人在背后撑腰，届时整个雷州，至少有大半势力都会倒向她。”
    “我如今拥有的一切，也都会被她夺走。”
    “包括这道仙灵根。”
    说到这里，他声音依旧平静，可指间的茶盏却承受不住力道，悄然裂开一道细纹。
    老者微微颔首：“公子说得不错。”
    “当年主母费尽心思才从那丫头身上取出这仙灵根。”
    “如今决不能让她轻易拿回去。”
    湘玄垂眸看着茶盏上的裂纹，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那贱丫头，命倒是够硬。”
    “当年她才四岁，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跌下去，竟然还没摔死。”
    “摔不死也暂时无妨。”
    “主母动手前，便已用搜魂之术抹去了她的记忆。”
    “如今她就算站在我们面前，也不会记得任何当年发生的事情。”
    湘玄抬起眼，眸中寒意渐深。
    “若不是母亲当年留了这一手……”
    “今日回来的就会是一个记得当年所有事情的湘灵……”
    “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说罢，湘玄将裂了纹的茶盏随手搁在石桌上。
    石亭外，日头已经偏西。
    夕阳透过庭院里的树梢，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数日过去，雷州城内的搜查已不复最初的声势。
    街道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客栈二楼，湘灵悄悄掀开窗沿，朝楼下看了一眼。
    街边上人来人往，已经看不到前几日那些四处搜查的护卫，酒楼里也传出阵阵谈笑声。
    湘灵探头看了一会儿，这才把窗户轻轻合上，转身朝秦念跑去。
    “哥哥，街上已经没有人抓女孩子了。”
    可面前的秦念却没有回应。
    依旧盘坐在床榻上，他的周身，一缕缕真元缓缓汇聚，随后没入体内。
    随着真元不断充盈，秦念的气息也开始一点点攀升。
    “嗡！”
    桌上的茶杯随之晃动，茶水荡起层层波纹，片刻后，房间里的动静尽数平息。
    秦念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五指微张。
    桌上的茶杯一颤，随即离开桌面，朝着他的掌心飞来。
    秦念五指合拢，将茶杯稳稳接住，杯中茶水荡漾，却没有洒出半滴。
    湘灵站在一旁，看着那只凭空飞到秦念手中的茶杯，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哥哥……你会法术了？”
    秦念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唇角浮起一抹笑意。
    “算不上什么法术。”
    “只是踏入练气一层后，便能将真元外放，御物是最基础的用法。”
    说罢，他走到窗边，朝街道上看去。
    如今城中的搜查已经大幅减少，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秦念收回目光，转身朝湘灵说道：“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湘灵应了一声，两人随即离开客栈。
    街上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前几日的紧张气氛也消散了不少。
    秦念带着湘灵穿过几条街巷，很快来到一家铁匠铺前。
    “铁匠，这里的剑怎么卖？”
    正在炉边打铁的汉子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铁锤。
    “要买铁器，还是玄兵？”
    “我这铺子里最好的，是一柄上品玄兵，已经诞生了些许灵智，只要四百枚元石。”
    【武器：凡铁，玄兵，灵宝，圣武】
    “我只要一把铁器。”
    铁匠看了他一眼，瞬间失去兴致，抬手指了指墙边。
    “自己挑吧。”
    秦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摆着十几柄长剑，样式各异。
    秦念在十几柄长剑中扫了一眼，伸手取下一柄。
    “这把多少元石？”
    铁匠抬眼看了一下。
    “这把中品铁器，四十元石。”
    秦念取出元石，放在柜台上，握住剑柄，将长剑收入剑鞘。
    湘灵站在一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哥哥，我饿了……”
    秦念低头看着她，这几日两人一直躲在客栈里，吃的也都是些简单的饭菜。
    他抬手揉了揉湘灵的脑袋。
    “这几天东躲西藏的，委屈你了，都没能好好吃顿饭。”
    “今天哥哥带你去吃大餐。”
    听闻此话，湘灵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期待。
    “哇！那我要吃好多好多！”
    两人很快来到城中一家酒楼。
    湘灵抬头看着眼前三层高的楼阁，门前人来人往，阵阵饭菜香气从里面飘出。
    “哥哥，就是这里吗？”
    “嗯。”秦念带着她走进酒楼。
    刚踏进门，小二便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里面请。”
    小二脸上挂着笑，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见他们穿的都是旧衣服，显然不像什么有钱人。
    “三楼雅间今日已经满了，两位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边清静，视野也好。”
    说着，他已经侧身让开，抬手指向角落里的一张空桌。
    秦念自然看得出他的心思，却也没有在意，带着湘灵走了过去。
    没过多久，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便摆满了桌子
    湘灵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也满足地眯了起来。
    秦念坐在一旁，看着她吃得开心，脸上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
    只是没过多久，小二又端着一只精致的玉盘走了过来。
    玉盘之中，是一道色泽金黄的鹿肉，肉片晶莹剔透，香气扑鼻。
    小二将菜放到桌上。
    秦念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鹿肉，淡淡开口：“我没点这道菜。”
    小二连忙赔笑。
    “客官，这道菜不是您点的。”
    “是隔壁桌的李公子送给您对面这位小姐的。”
    听闻此话，湘灵停下筷子，顺着小二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正靠坐在桌旁，目光一直停留在湘灵身上。
    见湘灵看过来，便起身缓步走来。
    年轻男子走到桌前，朝湘灵拱了拱手。
    “姑娘，在下李颜。”
    “方才见姑娘喜欢这家酒楼的菜，便让小二送了一道过来。”
    他说着，随手指了指桌上的玉盘。
    “这金玉鹿肉，是这家酒楼的招牌菜，一盘便要三十元石，我特意点了一份，请姑娘尝尝。”
    湘灵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桌上的鹿肉。
    “好贵呀……”
    她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真的送给我吗？”
    “自然。”李颜笑着点头。
    “谢谢李公子！你人真好！”说完，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鹿肉放入口中。
    “不必客气。”
    李颜笑了笑，又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随手放在桌边，玉佩通体温润，中央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李”字。
    “若是在雷州城遇到什么麻烦，姑娘可以报我的名字。”
    “雷州城中，还没有多少事情是我李家摆不平的。”
    秦念看了眼那枚玉佩，坐在一旁，只是低头喝茶。
    李颜见秦念没有半点反应，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视线落在他那身旧衣服上。
    看了片刻，随即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湘灵，脸上的笑容又恢复如常。
    “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湘灵咽下口中的鹿肉，抬头答道：“我叫湘灵。”
    “湘灵……”李颜脸上的笑意刹那间僵了一瞬。
    这雷州城主，也姓湘，他下意识多看了湘灵两眼。
    只是盯着她身上那件破旧的衣服，李颜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湘家执掌雷州，又岂会让族中之人落到这般境地。
    想到这里，他轻轻一笑。
    “倒是个好名字。”
    “只是……”
    “湘灵姑娘这身衣服，未免有些朴素了。”
    湘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抬起脸，有些不解。
    “我觉得挺好呀？”
    李颜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姑娘生得这般容貌，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只是这衣服实在太破了些，粗布旧衣，实在配不上姑娘。”
    “正巧，我李家在城中有几间铺子，其中便有一家成衣坊……”
    说到这里，李颜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方才还很开心的湘灵，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她放下筷子，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抬头看向李颜，眼中的喜色已经消失了。
    李颜看着她的反应，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湘灵低下头，小声解释道：“这不是破衣服……”
    “是婆婆亲手给我缝的，婆婆说，这件衣服我穿着很好看。”
    李颜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原本准备好的话一时间也说不出口。
    过了一会，湘灵才轻声道：“李公子，谢谢你送的鹿肉。”
    “也谢谢你的好意。”
    说完，湘灵将筷子放下，起身走到秦念身旁。
    “哥哥，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秦念放下茶杯，随即起身。
    “湘灵姑娘，我——”
    李颜刚开口，湘灵却已经转过身来。
    “李公子，我和哥哥还要回家，就先走了。”说完，她拉着秦念的衣袖，朝楼下走去。
    见此一幕，李颜到了嘴边的话，也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人朝楼下走去，刚走到一楼，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阵争吵声。
    秦念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醉酒老头，正拎着酒壶与众人争辩。
    “红尘仙这故事都讲多少年了，也没见这老头成什么仙。”
    “就是，天天喝得醉醺醺的，还真把自己当仙人了？”
    周围顿时哄笑起来。
    有人学着他的模样，有人笑他疯癫，任凭他怎么解释，都没人当回事。
    老头急得直拍桌子。
    “真的！是真的！”
    忽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抱着酒壶喃喃自语。
    “有缘人……”
    “有缘人快来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抬起头，在人群中胡乱扫了一圈。
    “酒呢？”
    “怎么又没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