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眼泪

    主卧的灯只留了一盏。
    暖黄光线落在床头，照亮盼盼半张小脸。
    孩子睡得很安稳。
    一只手抱着苏倾城的胳膊，另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
    呼吸平缓。
    脸颊还带着洗澡后的淡红。
    苏倾城没有睡。
    她侧躺在旁边，目光一直停在盼盼脸上。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
    盼盼翻了一次身，小腿搭上她的腰，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叔叔不许偷吃……”
    苏倾城听清后，嘴角动了一下。
    楼下那个守沙发的男人，连孩子做梦都要防。
    她伸手替盼盼理好额前的碎发。
    体温正常。
    额头没有汗。
    眼角也是干的。
    下午那场检查没有发现问题。
    林炎的罡气走遍三条经脉，赵永刚留下的监测设备也没有报警。
    也许真是普通噩梦。
    苏倾城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
    她这几天睡得很少，眼皮越来越沉。
    确认床头的监测屏仍是绿色后，她把盼盼往怀里抱了抱，闭上眼睛。
    房间渐渐安静。
    窗帘没有拉严。
    一线月光顺着缝隙落在地毯上，慢慢移向床边。
    ...
    凌晨两点十六分。
    空调出风口停止送风。
    面板上的数字从二十四跳到二十五。
    几秒后。
    二十六。
    二十七。
    没有人碰遥控器。
    房间里的温度却在继续上升。
    睡梦中的苏倾城皱起眉头。
    她感觉自己躺在一间密闭的玻璃房里，空气越来越闷。
    呼吸带进肺里的不是凉气，而是一股干燥的热流。
    她想睁眼。
    身体却被困意压住。
    啪。
    一滴液体落在她脸上。
    苏倾城下意识抬手擦了一下。
    指尖湿润。
    还有些烫。
    她以为是自己的汗，翻身想避开热源。
    啪。
    第二滴落下。
    这一次，正中她的眼角。
    苏倾城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没有水管。
    没有漏雨。
    盼盼正侧身面对她。
    孩子双眼紧闭，眉头拧在一起。
    泪水不断从眼角涌出，沿着鼻梁滑落，滴在苏倾城脸上。
    那泪不是温的。
    是烫的。
    苏倾城伸手一摸，指腹被灼得缩了一下。
    “盼盼？”
    她立刻坐起。
    盼盼没有反应。
    孩子的呼吸已经乱了。
    胸口一会儿剧烈起伏，一会儿又长时间停住。
    两只小手抓紧床单，手背浮出细密的暗金纹路。
    “盼盼，醒醒。”
    苏倾城拍了拍她的脸。
    没有用。
    她加重力道，托住孩子肩膀摇晃。
    “盼盼！”
    监测屏上的心率仍在七十到九十之间跳动。
    体温也显示三十六点八。
    所有数据都正常。
    可苏倾城掌心里的皮肤分明越来越热。
    床头那台机器，仿佛根本没有检测到真正的盼盼。
    “不要……”
    孩子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
    苏倾城俯身贴近。
    “盼盼，你说什么？”
    “不要……”
    盼盼的头开始左右摆动。
    她眼睛依旧闭着，眼球却在眼皮下快速转动。
    泪水越流越急，浸湿了半边枕头。
    “不要……”
    “盼盼，阿姨在这里。”
    苏倾城把她抱进怀里。
    “没人能伤害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盼盼没有醒。
    她反而挣扎得更加剧烈，脚跟不停蹬着床垫，双手在空气中乱抓，仿佛有人正把她拖向某个地方。
    苏倾城抓住她的手。
    下一秒，一股力量从那只小手中爆发。
    苏倾城整个人被甩开，后背撞上床头。
    砰！
    实木靠背裂开一道缝。
    她顾不上疼，重新扑过去。
    “盼盼！”
    孩子弓起身体。
    湿透的睡衣紧贴后背。
    淡淡的异香从她毛孔里散出，短短数秒便充满整个房间。
    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发出细响，杯壁浮现裂纹。
    啪！
    杯子炸开。
    碎片落了一地。
    苏倾城的脸彻底变了。
    这不是噩梦。
    至少不是她理解的噩梦。
    “林炎！”
    她朝门外大喊。
    “林炎，快上来！”
    声音刚落。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不到两秒，主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炎没有穿鞋。
    他身上只有一件黑色背心，右手还握着那只木头小狼。
    冲进房间的瞬间。
    他扫过碎裂的水杯、异常升高的室温和盼盼手背上的暗金纹路。
    木狼落地。
    林炎一步来到床前。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
    苏倾城抓住他的手腕。
    “叫不醒。她的眼泪是烫的，监测设备没有任何反应。”
    林炎两指搭上盼盼颈侧。
    脉搏正常。
    他又按住孩子胸口。
    心跳也正常。
    但盼盼仍在挣扎。
    她的身体像是留在床上，意识却被什么东西拽走了。
    “不要……”
    盼盼再次呢喃。
    这一次，她嘴角渗出一缕血。
    林炎眼神沉下。
    “退后。”
    苏倾城立即松手，往床尾退了半步。
    “你要做什么？”
    “把她拉回来。”
    林炎坐到床边，左手扣住盼盼手腕，右手覆上她的额头。
    暗红色罡气从掌心升起。
    床上的真丝被套瞬间向四周陷落。
    苏倾城呼吸一滞。
    林炎的罡气可以震碎岩石。
    盼盼现在没有意识，无法主动运转《苍狼引》。一旦控制出现偏差，最先受损的就是她尚未长成的经脉。
    “林炎，小心。”
    “我知道。”
    他闭上眼。
    罡气没有灌入经脉。
    而是压成一缕，比发丝更细，停在盼盼眉心。
    人体经脉有迹可循。
    梦没有。
    林炎只能从神庭切入，以自身气机冲击盼盼的意识。
    这不是古武传承中的招式。
    没有人教过他。
    但战场上从来没有现成答案。
    林炎压下呼吸。
    手掌猛地一沉。
    “醒！”
    暗红色罡气刺入眉心。
    轰！
    盼盼体内的暗金真气瞬间反扑。
    床架当场断裂。
    床垫向下塌陷，四周墙面同时出现细密裂缝。苏倾城被气浪逼退两步，抬手挡住脸。
    林炎没有动。
    他的右手牢牢压在盼盼额头。
    暗金真气不断冲击手臂，在皮肤上割开数十道细小伤口。
    血珠刚冒出来，便被高温蒸干。
    “林炎！”
    “别过来。”
    他只说了三个字。
    下一刻，暗红罡气骤然收束。
    所有外泄的力量被他压回盼盼体内。
    裂开的窗户停止震动。
    床头灯恢复平稳。
    房间里的异香也在迅速变淡。
    林炎抓住那一瞬间的空隙，将罡气送入更深处。
    他感觉到了一层阻力。
    冰冷。
    厚重。
    它不属于盼盼的经脉，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真气。
    那层阻力只存在了一瞬。
    随后主动退去。
    林炎睁开眼睛。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