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德兰部长的惊骇

    袁克定前脚刚走，北洋酒店的总统套房内，便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韦斯特端着酒杯，站在窗前，俯瞰着兴隆县城的夜景，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在他看来，袁克定这种货色，不过是棋盘上一颗被欲望驱动的棋子，好用，但上不得台面。
    而另一边。
    张学宸下榻的房间内。
    秦烈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中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薄纸。
    他将纸条递到张学宸面前。
    张学宸刚刚擦拭完配枪，闻声抬眸，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用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赫然便是刚刚韦斯特与袁克定在顶层套房内的全部对话！
    甚至连袁克定何时起身，何时端杯，何时激动地挥了下手，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张学宸的目光一扫而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
    “走吧。”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灰色奉军军装。
    “去会会这位远道而来的战争部长。”
    ……
    酒店经理帕劳森在前面引路，姿态谦卑到了极点，额头上始终挂着一层冷汗。
    他将张学宸引到顶层总统套房的门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将军，张少帅来了。”
    话音刚落，厚重的房门便从内被拉开。
    开门的，正是韦斯特本人。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帕劳森，淡淡地说道：
    “你下去吧。”
    “是，将军！”
    帕劳森如蒙大赦，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韦斯特这才将目光转向张学呈，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张先生，好久不见啊。”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张学宸迈步而入，目光随意地在奢华的套房内扫了一圈，仿佛回到了自己家。
    “确实好久不见。”
    他语气平淡，随即拉过一把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双腿交叠。
    “没打扰韦斯特先生谈正事吧？”
    张学宸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毕竟，你们得好好合计合计嘛。”
    韦斯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
    他瞳孔微缩，强作镇定。
    “张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学宸轻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
    “老袁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我想见你的人不是老袁，他现在坐镇北平，不可能亲自跑这一趟。”
    “这种需要许诺大利，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脏活，他唯一能指望的，除了那几个嫡系，就是他那个一心想当太子的宝贝大儿子，袁克定。”
    张学宸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钉在韦斯特的脸上。
    “我说得对不对？”
    一瞬间，韦斯特的眼皮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他怎么知道的？！
    这不可能！
    见韦斯特已经猜得明明白白，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表情。
    “张先生，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不如咱们开诚布公地谈谈。”
    “我这次，特意从欧洲赶过来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学宸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要我说，无非就是两件事。”
    “第一，胶州湾那点事。”
    “第二，就是你跟袁家谈的那些条件。”
    张学宸顿了顿，眼神变得戏谑起来。
    “我猜，你应该是答应支持老袁称帝，并且还能给北洋提供一大批精良的武器装备。”
    “作为交换，等他事成之后，北洋军会立刻挥师北上，进攻外蒙。”
    “同时，用你卖给他们的那支全德械师，死死地在山海关一线盯着我们奉天，逼着我们奉军去跟沙俄帝国开战，抢夺当年被他们划走的地盘。”
    张学宸每说一句，韦斯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我们奉军要是不答应，北平那位新鲜出炉的袁大总统，就能以‘不尊号令，意图谋反’的罪名，号令天下兵马讨伐我们张家。”
    “我们奉军要是答应了，就得跟沙俄死磕，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流尽最后一滴血，实力大损。”
    “对北洋来说，正好可以趁机染指我们奉天三省的富庶地盘。”
    “而对你们德兰帝国来说，沙俄这个心腹大患被牵制，你们在欧洲战场压力大减，还能坐收渔翁之利。”
    张学宸说完，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韦斯特先生，这算盘，打得真是震天响啊。”
    韦斯特彻底没声了。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刚才自己和袁克定密谈的时候，这个张学宸是不是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一字不落地听着？
    不然，怎么可能将他们的计谋，复述得分毫不差！
    光靠猜？
    绝不可能！
    韦斯特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唇有些干涩。
    “张先生……这毕竟都是你的推测，不是吗？”
    “我可不信，你们奉天的情报网，能厉害到这个地步，连我们在房间里说什么都能一清二楚。”
    张学宸懒得跟他掰扯这个，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这些细枝末节就不用再谈了。”
    “我看，今天这会谈，也就到此为止吧。”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韦斯特，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摆在你们德兰帝国面前的，就两条路。”
    “第一，干净利索地把胶州湾给我吐出来，你们在欧洲战场那点破事，我奉军就当没看见，绝不插手。”
    “第二……”
    张学宸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你们要是真敢卖给北洋哪怕一门重炮，我敢保证，我们奉天兵工厂会立刻三班倒，全力开工！”
    “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价格，让沙俄帝国在最短的时间里，最少武装起十五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师！”
    张学宸盯着脸色已经铁青一片的韦斯特，又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
    “要不……你猜猜，我奉军现在一个月，能往外卖多少辆坦克？”
    “你大可以猜。”
    轰！！！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韦斯特的心脏上！
    他最怕的是什么？
    就是奉军那深不见底的工业潜力和它大批量往外甩卖武器装备的能力！
    这几个月，奉天三省放开市场，无数龙国本土的企业家和海外资本涌入，如今奉天每月的钢铁产量到底有多少，已经成了一个谁也摸不准的恐怖数字！
    更可怕的是，奉天三省的工业体系已经完全攥在了他们自己手里，形成了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闭环！
    韦斯特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就不怕把我们德兰帝国逼急了？”
    “大不了我们豁出去，联合几大列强，联手封锁围剿你们奉天三省！”
    张学宸闻言，忽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韦斯特先生，别拿这话唬我。”
    “你大可以试试。”
    “我敢说，沙俄帝国现在早就枕戈待旦，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
    “你们，敢拿你们整个德兰帝国的国运，来跟我赌这一把吗？”
    “我奉陪到底。”
    “就看你，敢不敢接。”
    韦斯特又一次沉默了。
    他敢吗？
    他不敢！
    他比谁都清楚，德兰帝国和沙俄帝国的关系，早就僵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奉天三省离德兰帝国十万八千里，就算他们真能联合列强打下来，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可沙俄就在奉天的隔壁！
    到时候他们拼尽国力打残了奉军，沙俄帝国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独吞这块肥肉？只会第一时间冲过来将胜利果实全部抢走！
    那将是德兰帝国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
    良久。
    韦斯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东方军阀，声音沙哑。
    “张少帅……你赢了。”
    “胶州湾的驻军，一周之内，会陆续撤走。”
    “我只希望，你们奉军能说到做到，日后欧洲开战，不准向沙俄提供任何军火援助。”
    说完这番话，韦斯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德兰帝国的战争部长，代表着一个世界顶级列强的尊严，今天，却在这里，被一个年轻人逼得签下了城下之盟。
    这简直是平生未有之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