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学宸的车队，在兴隆县城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街道两旁，百姓们敬畏地远远观望，窃窃私语。
    就在车队即将穿过县城中心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巷子里冲出，蛮横地横在了车队前方，拦住了去路。
    “停车！”
    秦烈一声低喝，车队瞬间停下。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金发碧眼的洋人快步走了下来。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快步走到张学宸乘坐的指挥车窗前，微微躬身。
    张学宸面无表情，轻轻摇下了车窗。
    冷冽的空气灌入车内，也带来了那洋人略带紧张的声音。
    “张公子您好，我是德兰帝国的帕劳森，也是这兴隆城里北洋酒店的经理。”
    帕劳森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酒店我已经全腾出来了，专门供张公子您和您的部队休息。”
    张学宸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落在他身上，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帕劳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们那位韦斯特先生，在这儿等了多久了？”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帕劳森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会知道韦斯特将军在这里？
    这可是德兰帝国战争部的大人物！他的行踪，应该是绝密才对！
    帕劳森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强作镇定，结结巴巴地回答：
    “张……张公子见谅，我……我就是个酒店经理，您问的这些……我、我答不上来。”
    张学宸轻笑一声，不再逼问。
    “行吧。”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语气平淡。
    “我会住进北洋酒店。”
    “我手下这些弟兄，也麻烦你安排妥当。”
    “我会去见你们韦斯特先生的。”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帕劳森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
    “乐意效劳！乐意效劳！”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回自己的车里，一脚油门，仓皇离去。
    ……
    北洋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帕劳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将军！将军！我见到张学宸了！”
    套房的沙发上，一个身形高大、眼神深邃的德兰男人正端着一杯红酒，闻言，他只是轻轻晃了晃酒杯，发出一声轻笑。
    “哦？见到了？”
    来人，正是德兰帝国战争部部长，韦斯特。
    帕劳森大口喘着气，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惊魂未定。
    “是的将军。这个人……这个人简直就是个魔鬼！”
    “他的心思太重了！而且对细节的把控，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居然……他居然一口就叫破了您就在这座酒店里！”
    韦斯特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那是自然。”
    “我来龙国，本来就瞒不过他。”
    “别忘了，奉天的情报局，可是那个年轻人一手栽培起来的怪物，我的行踪在他面前，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我让你先去跟他接触，无非就是告诉他，我们德兰帝国，没打算跟他作对。”
    “这个年轻人，聪明得有点可怕啊。”
    “行了，你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好的，将军！”
    帕劳森连忙应声，躬身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帕劳森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套房里侧的一扇暗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穿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韦斯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袁大公子，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来人，赫然正是大总统袁时凯的长子，袁克定！
    袁克定扶了扶眼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看样子，贵国跟奉天那边，是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啊。”
    “这么重要的情报，就这么不小心让我听见了，将军就不怕我回去告诉我爹？”
    韦斯特转过身，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成年人对孩童的戏谑。
    “袁大公子可真会开玩笑。”
    “我要是真不想让你听见，那还能叫秘密交易吗？”
    “能让你听着的，那就不算秘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行了，不说这些。说到底，为了我们德兰帝国的利益，总得选个有实力的盟友合作，不是吗？”
    袁克定闻言，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你们德兰帝国，不就是想在这片土地上捞取更多的好处嘛。”
    “那你倒不如看看我们这边，现在整个北洋的权力都攥在我爹手里，要说最靠谱的盟友，我觉得，我们才是！”
    韦斯特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哦？那袁大公子倒说说，有什么高见？”
    袁克定走上前，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只要你们总统支持我爹恢复帝制，等我爹成功登基，我北洋可以立刻出动十万大军开进外蒙！西北的杨增新也会对边境全线反击！”
    “这个买卖，怎么样？”
    韦斯特听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轻轻鼓了鼓掌。
    “听起来，自然是好极了。”
    “只不过嘛……”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笑容也变得冰冷而嘲讽。
    “你们，真能办得到？”
    我们帝国要的盟友，是能打仗的，不是一帮乌合之众！”
    韦斯特的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仿佛要将袁克定看穿。
    “你们北洋军队到底是什么水平，全世界都清楚。让你们在国内打家劫舍、欺压百姓，兴许是把好手。”
    “可要跟那种正经的帝国，打一场十几万、几十万人的大会战，恐怕你们十万人都打不过人家两三万人吧？”
    “这些年，你们北洋军，拿得出什么像样的战绩？除了内斗，还是内斗！”
    “所以，袁公子，换作你站在我们帝国的角度，你觉得，你会选谁合作？”
    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质问，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袁克定的脸上！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奉军的张学宸……
    他能有什么办法？
    派人刺杀？别开玩笑了！人家手里那支神出鬼没的幽灵特战团，谁能近得了他的身？
    派大部队围剿？谁顶得住奉军那堪比列强的火力？没看见现在在关东州和虎山防线，奉军正按着鬼子在地上摩擦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袁克定的心头。
    就在他屈辱得快要站不住时，韦斯特的话锋，却又一次转了回来。
    “当然了，袁公子你也尽管放心。”
    韦斯特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其实我们总统先生，还是很愿意支持你的。毕竟，你当年也在我们帝国生活过一阵子，不是吗？我们，早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袁克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哦？此话怎么讲？”
    韦斯特走到酒柜旁，又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我们可以给你们北洋一批精良的德械装备，最起码，能让你们武装起一个整编师。”
    “甚至……”
    韦斯特凑到他耳边，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说道：
    “就连我们照着奉军样式仿制出来的坦克，也可以作价卖给你们。”
    轰！
    袁克定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亮得吓人！
    坦克！
    这玩意儿，他们北洋做梦都想要啊！
    他强压着心里的狂喜，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不知贵国，需要我们这边……拿什么来交换？”
    韦斯特笑了。
    他拍了拍袁克定的肩膀，慢悠悠地说道：
    “袁公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们要的是什么。”
    接下来，两人在房间里闭门密谈了许久。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
    只知道，当袁克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轻快，脸上挂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狰狞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