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淞沪暗流涌，少帅指路新江局

    一列黑色的火车在晨雾中拉响了汽笛，声音沉闷而悠长。
    复旦大学的校门，在朝阳升起前悄然紧锁。
    没有惊动淞沪的巡捕房，也没有惊动各方势力的眼线。
    在校长马相伯的带领下、教授与学生，拎着沉重的皮箱，避开了所有的耳目，悄然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他们要去奉天。
    去那个张少帅口中尊崇文人、发展实业，能容下一张安静书桌的东北。
    这是华夏文脉的一次悄然北渡，也是奉天未来腾飞的火种。
    ……
    与此同时，公馆。
    张学宸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封刚刚译好的加急电报。
    秦烈笔挺地站在一旁，神色冷峻。
    电报上传来两则消息。
    第一，奉天新式兵工厂已经彻底竣工，全套德兰帝国的工业设备已经全部安装到位，大批洋人技术专家入驻，正着手指导生产。
    第二，潜伏在朝仙半岛的奉系眼线密报，东瀛帝国驻军近期频繁调动，重兵集结，边境线上已经风声鹤唳。
    山雨欲来风满楼。
    张学宸将电报纸扔进烟灰缸，划燃一根火柴，看着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距离宋美灵举办的酒宴，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少帅，青帮的黄金容和杜月生求见。”秦烈低声汇报。
    “请他们进来。”张学宸拍了拍衣袖上的灰烬，淡淡开口。
    片刻后，黄金容和杜月生快步走入客厅，神色显得极其恭敬。
    “张公子。”杜月生率先拱手行礼。
    “坐。”张学宸抬了抬手。
    杜月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
    “按公子的吩咐，那个老贝勒，还有那个金团长，昨晚已经‘消失’了。”
    “这是从他们宅子里抄出来的东西，请公子过目。”
    张学宸接过礼单扫了一眼。
    古董文物四十三件，名家书画二十八幅，黄金五千两，白银两万两。
    “两位辛苦了。”张学宸将礼单合上，随手放在桌上。
    “古董字画送去奉天，至于那些金银，按照先前的约定，折合成大洋，全归你们。”
    杜月生脸色微变，连忙拱手推辞。
    “张公子，这不合适，这笔金银折算下来足有十几万大洋，我等实在不敢擅取。”
    他心中忐忑，拿捏不准这位东北少帅是在随口客套，还是另有深意。
    张学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神色笃定。
    “分内的酬劳，让你收，你便收下。”
    “我张学宸做事，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不亏待自己人。”
    见张学宸态度真切、并无虚言，杜月生这才松了一口气，郑重道谢。
    “那，杜某便代帮里的弟兄，多谢公子厚赐了。”
    “上茶。”张学宸一声吩咐，侍从即刻奉上清茶。
    待众人饮茶落座，张学宸看着黄金容，突然开口。
    “黄老板，如今青帮在册的，有多少兄弟？”
    黄金容一愣，随即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公子，登记在册的，共计七千余人。”
    “七千人。”张学宸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深邃。
    “这规模，拉起来都够一个步兵师了。”
    黄金容苦笑了一声，连连摇头。
    “公子抬举了，我们这些市井之徒，拿的都是斧头木棍，哪能跟正规军比。”
    “就算手里有几杆破枪，在奉军眼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张学宸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人心。
    “今日在这里，我们不谈那些虚无缥缈的民族大义。”
    “东瀛帝国狼子野心，要不了多久，他们的就会开进黄浦江，兵犯淞沪。”
    “冯国章那帮关内军阀是什么德行，你们比我清楚，他们绝没有死守淞沪的魄力。”
    “我想问问三位，真到了那一天，你们作何打算？”
    客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杜月生猛地站起身，神色凛然。
    “张公子明鉴，我杜月生虽然出身草莽，干的是上不得台面的行当。”
    “但我立身的根本，仍是这片土地上的龙国百姓。”
    “卖主求荣、给东瀛鬼子当狗的事，我杜月生不干！”
    张学宸抚掌赞叹。
    “好！杜老板深明大义，难得可贵。”
    张学宸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语气异常严肃。
    “等我明日赴宴过后，便会启程返回奉天。”
    “届时，我会派专人来淞沪，跟你们对接军火交易。”
    “你们需要多少枪支弹药，奉天兵工厂就给你们提供多少。”
    “怎么布防，怎么使用，全是你们说了算，奉天绝不插手。”
    “我只有一个要求。”
    张学宸死死盯着黄金容的眼睛。
    “当东瀛帝国踏上淞沪的时候，这片土地上，能有一支带把的队伍，敢跟他们浴血抵抗，绝不将淞沪拱手让人！”
    黄金容只觉得浑身热血直往脑门上涌，猛地站直了身子，掷地有声。
    “少帅放心！”
    “只要我黄金容还有一口气在，东瀛人敢来，我青帮绝不退缩半步！”
    “旁人退，我们不退！旁人降，我们不降！”
    “誓死守卫沪上寸土，绝不苟且偷生！”
    张学宸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赞许。
    “好。”
    “就冲黄老板这句话，到时候额外调拨五门火炮，送抵淞沪青帮。”
    黄金容和杜月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狂喜。
    那可是正规军用的火炮！有了这玩意儿，青帮在淞沪就真正有了底气。
    诸事谈妥，千恩万谢，拱手告辞离去。
    ……
    黄金容三人方才离去，门外便再次递入了一张拜帖。
    上面写着两个字：刘相。
    对于这位未来的川军将领，张学宸早已提前派人查清了底细。
    “开门，请刘团长进来。”
    片刻后，一身军装、显得有些风尘仆仆的刘相被引至大厅之中。
    “刘团长，请坐，等你很久了。”张学宸抬手示意，神色从容。
    刘相闻言微微一怔，神色诧异。
    对方竟早已料到自己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张少帅。”
    “刘团长此番登门，应当是前来寻我解惑求助的吧。”张学宸面带淡笑，直言不讳。
    刘相苦笑了一声，坦然点头。
    “少帅慧眼，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专程前来恳请少帅指点迷津。”
    “哦？”张学宸挑眉，“但说无妨。”
    刘相抬眸，目光恳切，甚至带着一丝焦急。
    “我一直百思不解，昔日奉天亦是乱象丛生、派系林立、内斗不止。”
    “我想请教少帅，究竟是用何种手段，让如今的奉天上下一心、军民归一，彻底杜绝了内斗纷争？”
    “川中局势糜烂，各路军阀为了地盘打出脑浆子，百姓苦不堪言，刘某实在痛心疾首！”
    张学宸闻言默然沉思片刻，心中了然。
    看来刘相是目睹了奉天崛起，想要借鉴奉天的手段，回去整治乱象丛生的川军。
    张学宸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我奉天的治政治军之法，是建立在关外特有的地理和工业基础上的。”
    “关内诸省，无一地可以照搬效仿，川中更是不行。”
    刘相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
    “不过……”
    张学宸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除却我奉系之外，天下还有一处地方，值得刘团长去效仿。”
    刘相猛地抬头，脑子飞速转动，思索着关内各省的局势。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试探着问道。
    “少帅所言，可是新江？”
    张学宸含笑点头，端起茶杯，予以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