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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兵临凤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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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三,日头毒得能晒出油。
    大军过徐州地界,路边田里的玉米都晒蔫了,叶子卷成筒,垂头丧气。
    前头传下话来:徐州城门大开,高杰跑了。
    队伍里&quot;嗡&quot;的一声,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兵,扛着一杆长枪,听见这话,当场就蹦起来了:
    &quot;跑了?!&quot;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不敢信。
    &quot;啥意思?八万人?说跑就跑了?!&quot;
    旁边的老兵,四十来岁,一脸褶子,正往嘴里塞干粮,嚼得嘎嘣响。听见这话,慢慢把干粮咽下去,&quot;嗤&quot;了一声:
    &quot;你懂个屁。他不跑,等咱们围城?他傻啊?&quot;
    &quot;那咱们打个屁啊!&quot;小兵急了,嗓子都劈了,&quot;老子跟着殿下从北京一路南下,走了他妈一个多月,鞋底都磨穿了!就指望着砍几个脑袋,混个功,赏几十两银子,回去娶个媳妇!他倒好,跑了!那咱们的军功呢?!&quot;
    他越说越气,把长枪往地上一戳,&quot;咚&quot;的一声:
    &quot;他娘的!这高杰!什么玩意儿!&quot;
    旁边另一个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
    &quot;你急啥?前头还有凤阳呢。马士英还有几万人。到那儿有的是仗打。&quot;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quot;再说了,那高杰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他跟着李自成造反,把李自成的老婆都睡了,吓得连夜跑过来投降。你说这叫人干的事吗?&quot;
    小兵听得眼睛都直了:
    &quot;睡、睡了李自成的老婆?!&quot;
    &quot;可不是嘛!&quot;那老兵唾沫星子横飞,&quot;李自成什么人?那是活阎王!他敢睡人家老婆,也是个不要命的主儿!就是不知道,到了凤阳,他会不会又跑了。&quot;
    &quot;他敢!&quot;小兵把长枪一挺,脸涨得通红,&quot;他要是再跑,老子第一个不答应!老子还等着砍他脑袋领功呢!他跑个屁!他敢跑,老子追上去捅他个透心凉!&quot;
    旁边的兵哄堂大笑。
    伍长骂了一句:&quot;吵吵啥!行军呢!不想吃饭了?&quot;
    小兵赶紧闭了嘴,可眼睛还是亮得吓人,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就盼着前头真能打上一仗。
    太子骑在马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说话。
    姜瓖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嘿嘿笑了:
    &quot;殿下,底下这帮小子,一个个都盼着打仗呢。眼珠子都红了。&quot;
    &quot;嗯。&quot;太子点头,嘴角微微一勾,&quot;从北京一路南下,没怎么见血。手痒。&quot;
    &quot;那正好。&quot;姜瓖把刀往鞘上一磕,&quot;到了凤阳,让他们过过瘾。&quot;
    沈炼在旁边低声道:&quot;殿下,徐州那边……&quot;
    &quot;派两千人进城。&quot;太子说,&quot;把白旗摘了,城门关上。告诉城里百姓,别怕,咱们不扰民。&quot;
    &quot;喏。&quot;
    两千骑兵拨转马头,往徐州城去了。马蹄扬起一片黄土。
    太子没进城。
    他连停都没停,马鞭一指,大军继续压。
    徐州城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个灰点。
    路上,太子跟姜瓖、周遇吉并排骑着马。
    周遇吉在旁边骂骂咧咧:
    &quot;高杰这狗东西,真他娘的怂!八万人,说跑就跑了!连个照面都不打!&quot;
    &quot;他不是怂。&quot;太子说,&quot;他是不傻。&quot;
    &quot;不傻?&quot;
    &quot;他知道打不过。&quot;太子声音很平,&quot;与其在徐州被咱们围死,不如跑到凤阳,跟马士英凑一块儿,好歹还有个城墙靠着。&quot;
    &quot;那跑到凤阳又怎么样?&quot;姜瓖嗤笑一声,&quot;还不是一样?&quot;
    &quot;一样。&quot;太子点头,&quot;所以说,他就是在白费力气。&quot;
    周遇吉问:&quot;殿下,那到了凤阳,咱们直接轰?&quot;
    &quot;先叫门。&quot;
    &quot;叫门?&quot;
    &quot;他降也是死,不降也是死。&quot;太子声音冷下来,&quot;刘泽清的事,他听说了。跪得比谁都快,还得被剐了三千六百刀。他心里清楚。&quot;
    &quot;那叫门有什么用?&quot;
    &quot;没用,孤就是想看看这帮文人会是什么反应。看看他们的口才怎么样,能给自己找一个什么样的堂而皇之的借口,学学文人的口才啊。&quot;看他们挣扎的底气,到底是降啊还是不降啊。
    姜瓖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笑了:
    &quot;殿下高明!&quot;把这帮文人当狗耍。
    第六天上午,前头探马滚鞍落马:
    &quot;殿下!凤阳到了!&quot;
    太子勒住马。
    抬头往前看。
    凤阳城在几里地外,城墙灰蒙蒙的,像一条趴着的死龙。城头上旗子歪歪斜斜,被风刮得乱七八糟。
    身后,十五万大军列阵。
    三千大雪龙骑在左,白甲白刀白枪,九千匹白马在太阳底下连成一片,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三百门神武炮在中,炮口齐齐指向凤阳城头,像三百只黑洞洞的眼睛。
    四大军团在右,甲胄鲜明,刀枪如林,一眼望不到头。
    风一吹,军旗猎猎作响,遮天蔽日。
    队伍里,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兵,站在方阵最前排。
    他踮着脚往前看,看见凤阳城头密密麻麻的人头,兴奋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他捅了捅旁边的老兵,声音都在抖:
    &quot;看见了没?!至少 8 万人!8 万人!这回够咱们砍的了!&quot;
    老兵拍了他一下,手劲有点大:&quot;别高兴太早。那城墙上有炮。&quot;
    &quot;炮算个屁!&quot;小兵嘴硬,眼珠子瞪得溜圆,&quot;咱们也有炮!三百门呢!一轰,城墙就塌了!&quot;
    城下,沈炼骑马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气,声音像炸雷似的,隔着几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quot;高杰!马士英!殿下有令——给你们一个时辰!开门,或者,城破!&quot;
    城头上静了一瞬。
    风刮过城头,旗子&quot;哗啦&quot;响。
    然后,高杰&quot;呸&quot;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他一把拔出腰刀,指着城下,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扯着嗓子骂:
    &quot;放你娘的屁!朱慈烺!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quot;
    &quot;崇祯爷还在乾清宫坐着!你就敢起兵造反,逼宫弑父!你这是谋逆!是反贼!是乱臣贼子!&quot;
    &quot;你以为你有几万人马,有几门破炮,老子就怕你?&quot;
    &quot;告诉你!老子在凤阳,20万弟兄!你敢来,老子跟你拼了!&quot;
    &quot;你爹崇祯爷当年都拿老子没办法!你个小崽子,乳臭未干,也敢来老子面前撒野?!&quot;
    他骂得唾沫星子横飞,脖子上的青筋暴得跟蚯蚓似的。
    城头上的兵,本来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肚子打转,被他这么一骂,好像胆子也壮了点。
    有人跟着喊:&quot;对!跟他拼了!&quot;
    马士英在旁边,也扯着嗓子喊:
    &quot;朱慈烺!你谋反谋逆,天下共讨之!你以为你过了长江,就能当皇帝?做你的春秋大梦!&quot;
    城下,太子听完,没生气。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刀光一闪。
    他转头问沈炼:&quot;他说什么?&quot;
    沈炼憋着笑:&quot;殿下,高杰说……说您是反贼。&quot;
    &quot;反贼?&quot;太子嘴角一勾,声音里带着点轻蔑,&quot;他当年跟李自成造反,睡了李自成的老婆,转头就降了朝廷。他有什么脸说别人是反贼?&quot;
    姜瓖在旁边骂道,唾沫星子飞了一地:
    &quot;这狗东西!骂得还挺凶!殿下,让他骂!骂够了,咱们炮一轰,看他还骂不骂得出来!&quot;
    周遇吉也把刀&quot;嚓&quot;地拔出来半截:&quot;殿下,别跟他废话了。轰吧。&quot;
    队伍里,那个小兵也听见了城头上的骂声。
    他当时就炸了。
    把长枪往地上一戳,&quot;咚&quot;的一声,扯着嗓子就回骂:
    &quot;*********姥的高杰!你个睡别人老婆的狗东西!有本事你下来!老子一枪捅了你!&quot;
    旁边的兵一看有人带头,也跟着炸了。
    &quot;对!有本事下来!&quot;
    &quot;睡老婆的狗东西!&quot;
    &quot;下来!跟你爷爷我大战三百回合!&quot;
    &quot;睡李自成老婆的混账!你也配骂殿下?!&quot;
    一时间,城下十五万人,骂声震天。
    那声音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把城头上的风都压过去了。
    城头上的高杰,脸绿了。
    他没料到,这些兵居然知道他睡李自成老婆的事。
    而且还喊得这么响!
    他张了张嘴,想再骂两句,可城下的骂声太响,跟山崩了似的,把他的声音全盖了。
    他脸涨成了酱紫色,手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太子抬起手。
    城下的骂声,没多久就停了。
    十五万人,鸦雀无声。
    风刮过军旗,&quot;猎猎&quot;响。
    太子骑在马上,看了城头一眼。
    然后,他抬起马鞭,往前一指。
    那动作很轻,像随手赶一只苍蝇。
    可三百门炮的炮手,同时把火把凑了上去。
    凤阳城头上,高杰还在骂。
    他骂得正起劲,唾沫星子横飞,忽然看见城下那三百门炮,炮口闪了一下。
    刺眼的火光。
    然后,天暗了。
    无数黑点从炮口飞出来,遮天蔽日,对着凤阳城头砸过来。
    高杰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看着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呼啸着,带着风。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
    &quot;轰隆!!!&quot;
    天崩地裂一声响。
    凤阳城头的砖,飞了起来。
    城墙在抖。
    城头上的人,像被狂风扫过的麦子,倒了一片。
    有人被炸飞了,血和碎砖一块儿往下掉。
    有人趴在地上,抱着脑袋,嘴里嚎着什么,被炮声盖了,听不清。
    高杰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quot;嗡嗡&quot;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上掉下来的碎砖、断木、血。
    有一块砖砸在他旁边,溅了他一脸的血。
    他抬手抹了一把,满手通红。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完了。
    真他娘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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