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王府·内阁

    初冬的寒风卷着枯叶，在摄政王府门前的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往日里，这里是京城最显赫的府邸之一，却也仅仅是臣子的居所。而今日，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洞开，门前更是多了一对高达丈余的青铜麒麟，怒目圆睁，吞吐着森然煞气。
    府内，原本用于接待宾客的前厅已被彻底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新建的“议政堂”。堂内陈设极尽奢华，正中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代天牧民”。
    辰时三刻，晨钟敲响。
    六部尚书、左右侍郎，以及京城三品以上大员，皆身着朝服，手持笏板，神色复杂地汇聚在摄政王府门前。
    按照祖制，他们此刻应该站在太极殿的广场上，等待着小皇帝的临朝。可现在，太极殿的大门紧闭，只有这摄政王府，才是大胤真正的权力中心。
    “走吧，别让尚父久等了。”
    吏部尚书张谦叹了口气，率先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众人鱼贯而入，穿过回廊，来到议政堂前。
    堂内并未设龙椅，只在正中摆放了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案后是一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萧珩身着暗紫色的蟒袍，并未戴冠，只是一根玉簪束发，正低头批阅着公文。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来了？坐。”
    一个“坐”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群臣谢座，却只敢坐了半个屁股。
    “今日召集诸位来，只为了一件事。”萧珩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眼皮，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自今日起，六部所有公文，不再直呈御前，需先送至内阁，由本王与几位大学士票拟之后，再送宫中用印。”
    这话虽是重复了昨日的圣旨，但在此时此地亲口说出，意味却截然不同。
    这是要彻底架空皇宫，将那道传国玉玺，变成摄政王府的一枚私章。
    户部尚书赵元吉是保皇派仅存的硕果，也是前朝老臣，闻言忍不住颤声道：“王爷……此举恐有不妥。奏章直呈御前，乃祖宗家法，若是……若是陛下怪罪下来……”
    “怪罪？”
    萧珩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赵元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两朝元老。
    “赵大人，你掌管天下钱粮，应该最清楚。如今北疆战事虽平，但抚恤银两、军备修缮，哪一样不需要银子？国库空虚，陛下却还要修葺西苑，给太后祝寿。本王若是不管，这大胤的江山，怕是就要被你们这群‘忠臣’给败光了。”
    赵元吉被噎得满脸通红：“这……这是孝道……”
    “孝道大过天道？”萧珩冷哼一声，猛地一拂衣袖，“本王说不可修，便不可修！这笔银子，本王要挪作江南水利之资！”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调令，直接拍在赵元吉的胸口。
    “拿着，去户部发文。若有延误，你就去陪王忠吧。”
    赵元吉捧着那份调令，手抖得像是在风中飘摇的枯叶。他抬头看向四周，希望能有人站出来帮他说句话。
    然而，兵部尚书低头看脚尖，礼部尚书在数念珠，工部尚书在擦汗……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昨日金殿上的两具尸体，血还没干透呢。
    “下官……遵命。”赵元吉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声音沙哑。
    萧珩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案后坐下，拿起另一份公文。
    “既无异议，那便各司其职吧。记住，从今往后，你们手中的笔，写的是摄政王府的令，效的是大胤的国，而不是某一家一姓的私产。”
    “是！王爷明鉴！”
    群臣齐声应诺，声音震得议政堂的瓦片都在颤抖。
    这一日，摄政王府开府建牙。
    六部尚书在王府签押房内，向萧珩行了属官之礼。一道道政令从这座王府发出，如雪片般飞向大胤的十三州。
    皇宫深处。
    小皇帝萧景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望着摄政王府的方向。那里车水马龙，权势滔天。而他身后的皇宫，虽依旧金碧辉煌，却冷清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陛下，风大，回宫吧。”老太监在一旁低声劝道。
    萧景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回宫？哪里才是朕的宫？”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怨毒与绝望。
    “这天下，已是萧珩的天下了。”
    自此，大胤政令皆出萧府，皇宫沦为摆设，皇权彻底旁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