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垂帘·听政

    太和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去，那两具尸体已被拖走，只留下金砖地面上两道刺目的暗红拖痕，如同两条狰狞的伤疤，烙印在每一个朝臣的心头。
    萧珩并未离去，他甚至没有给小皇帝起身整理衣冠的机会，便径直走到了御案之侧。那里本该是辅政大臣站立的位置，如今却被他一人占据，身形如塔，遮住了窗外射入的大部分阳光，将整个大殿笼罩在阴影之中。
    “陛下，”萧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刚才那个拔剑杀人的修罗根本不是他，“如今天下未定，北疆虽平，但江南人心浮动，朝中亦有心怀叵测之徒。朕……哦不，孤年事已高，实在不忍看陛下如此操劳。”
    小皇帝萧景缩在龙椅旁，脸色惨白如纸，听到这声“孤”字，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惊恐与哀求，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传旨吧。”萧珩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整理着袖口，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朕意已决，摄政王萧珩，功盖寰宇，德配天地。着即加封为‘尚父’，位在诸侯王上。”
    “尚……尚父……”小皇帝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尚父，意为可尊敬的父辈。自姜太公以来，历朝历代受此封号者，无一不是权倾朝野、甚至取而代之的权臣。这一声“尚父”，便是要在名分上，将他这个皇帝压上一头。
    “此外，”萧珩继续说道，每说一个字，便向前逼近一步，“摄政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设立摄政王府内阁，统辖六部，凡军国大事，先由内阁票拟，再呈御览。”
    此言一出，原本就死寂的大殿更是陷入了绝对的绝望。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这是当年曹操、司马懿等人的待遇，是权臣篡位前的最后一步。而设立内阁接管六部，更是直接抽走了皇权赖以生存的行政根基。从今往后，这六部尚书不再听命于皇帝，而是听命于摄政王府。
    “陛下，拟旨吧。”
    萧珩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了龙椅之前。他微微俯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逼近小皇帝，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是说，陛下觉得孤的要求过分了？想学学刚才的王忠和李严？”
    提到那两人的名字，小皇帝浑身一激灵，脑海中浮现出那飞溅的鲜血和冰冷的剑锋。
    “不……不敢……”
    小皇帝颤抖着爬回龙椅，手忙脚乱地抓起那方传国玉玺，又扯过一张明黄的圣旨，连墨都未磨匀，便哆哆嗦嗦地开始书写。
    笔墨在纸上晕开，字迹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萧珩……功在社稷……加封尚父……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每写一个字，小皇帝的手便抖一下，仿佛那笔有千钧之重。
    终于，圣旨拟好。小皇帝颤颤巍巍地捧起玉玺，想要盖下去，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连盖了两次都盖歪了。
    “孤来帮陛下。”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直接拿过玉玺。
    “砰！”
    一声闷响，鲜红的印泥重重地砸在圣旨之上，力透纸背。
    萧珩拿起圣旨，轻轻吹干墨迹，随后转身，面向满朝文武。
    “陛下有旨，众卿接旨。”
    “吾皇万岁，万万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群臣跪倒一片，山呼海啸。只是这一次，那“摄政王千岁”的声音，竟比“吾皇万岁”还要响亮几分。
    萧珩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将圣旨扔给身旁的内侍总管。
    “即日起，六部尚书每日需至摄政王府内阁点卯。至于这太和殿……”
    萧珩环视了一圈金碧辉煌的大殿，嗤笑一声，“太过空旷阴冷，孤不喜。日后朝会，便改在摄政王府议事吧。”
    说完，他不再看龙椅上那个面如死灰的少年天子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龙椅脚下，仿佛要将那个象征皇权的宝座彻底吞没。
    小皇帝瘫坐在龙椅上，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两行清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这大胤的主人。
    他只是一个被囚禁在深宫中的傀儡，一个看着江山易主的看客。
    而那道垂下的珠帘，隔开的不再是君臣，而是两个时代。
    一个属于萧氏皇族的时代结束了，一个属于萧珩的时代，正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