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报应这东西，只有庸人才信

    小星月坐在地上，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冲出来，用身体在她们母女面前筑成了一道人墙。
    她认得她们每一个人。
    她们是丫鬟，是嬷嬷，是这个侯府里最不起眼的人。
    她们没有武功，没有权势，没有武器，除了一身的胆量什么都没有。
    可她们挡在了她面前。
    她们没有提她，可她们保护的人里面就有她。
    那太监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丫鬟婆子身上一一扫过，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轻蔑，又从轻蔑变成了阴鸷。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侯府的下人敢出来拦人。
    他在宫里当了二十多年差，从来只有他拿人，没有人敢拦他。
    几个丫鬟婆子拿着扫帚就敢挡他的路？
    他怒极反笑：“一群贱婢，也敢在咱家面前舞刀弄枪？你们算什么东西！咱家今日奉的是陛下旨意，你们拦咱家的路，就是拦陛下的路，就是谋逆！谋逆大罪，按律当诛九族……你们几条贱命，担得起吗！”
    “我这条命是夫人给的，今天还给夫人，天经地义。要说谋逆……你们几个阉人假传陛下旨意、陷害忠良，那才是谋逆！”
    “夫人从来没有串通外官！我们天天跟着夫人，夫人做了什么我们最清楚！你们说夫人谋逆，我们就是证人，夫人是清白的！”
    太监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他身后的侍卫和太监从腰间各自抽出了一把刀，刀身又薄又亮，在厅堂的光线里泛着冷森森的寒光。
    他们握着刀朝那几个丫鬟走去，步态从容，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替主子清理挡路的贱民，对他们来说和踩死几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不要！”宋若涵拼命扭过头：“张宝香！带孩子们走！都走！这是命令！我命令你们快走啊！”
    张宝香没有走。
    她的捣衣杵还端在手里，她的脊背还挡在小星月身前，步子一步都没挪。
    花蕊也没有走。
    所有人都没有走。
    纪小武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面对着两个持刀的太监。
    他怕得整个后背都在冒冷汗，中衣粘在脊梁上又湿又冷。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
    说几句义正词严的话，像大哥那样冷静，像父亲那样威严。
    可他抖得太厉害了，张嘴的时候牙齿在打颤，声音也在打颤：“你们……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害人……你们真的不怕报应吗？”
    那为首的太监微微偏头，用一种近乎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纪小武，像是在端详一件稀罕的物件。
    然后他笑了：“报应？咱家在宫里当了二十多年差，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个忠臣没喊过冤？哪个死囚没咒过咱家遭报应？可你瞧瞧……”
    他摊开双手：“咱家这不还好好活着呢吗？升官发财，活蹦乱跳。
    “报应在哪呢？
    “你指给咱家看看？
    “你们这些人啊，临死前说的话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报应，天道，因果……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词，咱家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天道要有眼，还要律法做什么？
    “小少爷，咱家今儿就教你一个事情。
    “报应这东西，只有庸人才信。
    “我们这种拿刀的人……不信。”
    小星月一声不吭看着他们。
    她想到了一件事情。
    她的【光溜溜地面】，还有一次使用机会。
    现在不使用，更待何时？
    那太监还保持着摊开双手的姿势，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忽然感觉脚底一轻。
    脚下原本踩得稳稳当当的地砖忽然变得像被泼了厚厚一层桐油，滑到他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抓地的地方。
    他本能地想调整一下站姿，结果右脚往后一退，整条腿直接滑了出去，像踩在了一块被打磨得锃亮无比的冰面上。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双手在空中乱抓想扶住什么，结果脚底又一个打滑，整个人横着摔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他身后那两个持刀的年轻太监更惨。
    他们正举着刀往前走，重心本就微微前倾，脚底摩擦力忽然归零，两个人一个往前劈叉，一个往后仰倒，手里的刀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哐当哐当落在地砖上。
    往前劈叉的那个疼得嗷了一嗓子，捂着大腿根在地上打滚。
    往后仰倒的那个后脑勺着地，摔得眼冒金星，试图爬起来，手刚撑到地面，整个人又滑了出去，像一条在冰面上扑腾的鱼。
    他们越是用力蹬腿，地砖就越是光滑。
    脚底和地面之间像隔着一层永远穿不破的油膜，蹬一下滑半尺，再蹬一下又滑回去。
    原地扑腾了好一会儿愣是没能站起来。
    押着宋若涵的其中一个太监也松了手。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本能地松开了宋若涵去扶旁边的柱子。
    结果手指刚碰到柱面就滑开了，整个人顺着柱子滑坐下去，一屁股墩在柱础上，疼得脸都歪了。
    宋若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眼疾手快地把另一个太监也乘其不备，顺势推了出去。
    正好也滑进了光溜溜地面的作用范围内。
    前厅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太监此刻像被扔在冰面上的泥鳅，翻滚、扑腾、互相撞在一起，刚撑起身子又滑倒，扶住了供桌腿又连人带桌一起倒。
    靛蓝色的太监服在地上滚得皱巴巴的。
    他们每挣扎一次就被迫再摔一次，越摔越狼狈。
    好不容易四肢并用地爬出去半尺，忽然又滑回来三尺，脑袋撞上了同伴的膝盖。
    众人都愣住了。
    纪小武扶着供桌站稳，嘴唇微张，看着刚才还要杀人的太监此刻像三条滑鱼在地砖上狼狈翻滚，整个人都懵了。
    为首的太监在地上连滚带爬了好几圈，帽子滚到了门槛边。
    好不容易翻了个身想坐起来，屁股刚着地两条腿又往前滑了出去，整个人仰面朝天重新摔回地上，后脑勺第二次磕在地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眼睛闭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他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头顶是前厅的房梁，耳边是同伴们的哀嚎声和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而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宫里当了二十多年差，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地砖会忽然变得比冰还滑，从来没有见过所有人同时站不稳，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
    他忽然想起刚才纪小武颤抖着问他就不怕遭报应吗。
    他回答说他从不信报应。
    可现在他躺在地上，头顶的天花板像在旋转，脚底的地砖像涂了一层邪门的妖术，他忽然不确定了。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小星月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小星月刚想放两句狠话，系统就提醒了——
    【道具持续时间不久，宿主快跑，不要浪费宝贵时间放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