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雷蛟之心

    一名海盗刚举起刀，喉咙便多出血洞。
    第二人试图侧面偷袭，枪尾已如雷霆般砸碎他的胸骨。
    刺。
    挑。
    扫。
    崩。
    沧雷枪术在狭窄大厅中没有半点凝滞。
    大筋如龙让西伦能够在任何角度调整枪锋，看似已经刺空的一枪，只需腰腹轻转，便能从另一个方向掠过敌人要害。
    十个呼吸。
    大厅里还能站立的普通海盗已经不足十人。
    黝黑男人从屍体间挣扎爬起，後背鲜血淋漓，扭曲膝盖却在三阶体魄支撑下强行复位。
    「老子杀了你！」
    他从侧面扑向西伦。
    西伦甚至没有回头。
    脚掌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随水汽横移半丈。
    沧雷枪从腋下倒刺而出，精准贯入黝黑男人胸膛。
    「雷。」
    西伦五指握紧。
    青白雷光在枪尖内部炸开。
    黝黑男人胸口瞬间焦黑，心脏被雷劲撕碎。
    屍体顺着枪杆缓缓滑落。
    克罗夫脸色终於变了。
    他原本以为西伦只是寻常三阶供奉，即便有些实力，凭藉寨中人数与两名新晋三阶，也足以将其耗死。
    可现在看来，对方在三阶中也绝非弱者。
    「放兽！」
    克罗夫转身冲向後门，同时从怀里取出一只骨制哨子。
    尖锐哨声穿透山寨。
    後方水牢中立刻传来疯狂嘶吼。
    整个寨子都在震动。
    「拦住他！」
    克罗夫对剩余海盗下令，自己却毫不犹豫逃向水牢。
    海盗们已经心生恐惧。
    可多年积威之下，仍有几人咬牙扑向西伦。
    西伦枪势一转。
    水光如潮扩散。
    沧雷枪连续贯穿三人，随後枪尾横扫，将最後两名海盗砸飞出去。
    他没有立刻追击克罗夫，而是打开关押俘虏的几间房屋。
    十几名商队护卫被绑在一起，其中多人身受重伤。
    先前那名姑娘也从床下爬了出来，哆嗦着帮忙解开绳索。
    「能走的带上伤员，从西侧木墙离开。」
    西伦割断最後一根绳子，「林外有人接应，沿着我留下的白布走。」
    一名断了手臂的商队护卫认出西伦，神情激动。
    「西伦先生，寨子後面还有怪物！」
    「我知道。」
    「那头怪物会放雷，海盗就是靠它撞翻货车。克罗夫手里有控制它的锁链！」
    西伦眸光微动。
    能控制三阶海兽的锁链，本身很可能就是一件宝物。
    「立刻走。」
    他提枪离开大厅。
    寨内残余海盗见三位寨主一死一逃，早已失去战意。
    有人翻墙逃跑，也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求饶。
    西伦没有浪费时间追杀。
    他只解决了几名试图对俘虏动手的海盗，便沿血迹冲向後寨。
    水牢石门已经打开。
    粗大锁链绷得笔直。
    克罗夫站在潭边岩柱上，双手死死抓住鱼叉。
    鱼叉尾部的锁链与水牢中的粗链彼此连接，表面浮现出一枚枚暗蓝符文。
    「杀了他！」
    克罗夫吹响骨哨。
    轰！
    石牢顶部猛然破碎。
    一头被锁链缠住的庞大海兽撞开石墙，从水中挣扎而出。
    它身长近三十尺，外形与白石河上被杀的海蛟龙极为相似，额头却生着一根弯曲短角，背部雷纹更加密集。
    四肢被锁链勒得血肉模糊，脖颈处还钉着数根用乾折磨驱使的黑色长钉。
    熟悉的雷性气息扑面而来。
    这头海兽与先前的海蛟龙属於同一种族。
    而且更加强大。
    海蛟龙明显已经十分虚弱，双眼却充斥着狂乱杀意。
    它无法分辨真正仇人，冲出水牢後立刻张口吐出一道雷光。
    克罗夫早有准备，鱼叉上的符文亮起。
    雷光被锁链牵引，绕过他身体，直奔西伦。
    西伦横枪抵挡。
    轰！
    青白雷霆在潭边炸开。
    西伦双脚向後滑出两丈，虎口微微发麻。
    体内雷灵疯狂吞噬侵入身体的雷劲，却仍有一部分雷光沿皮膜游走，留下细小焦痕。
    好强。
    这头海蛟龙若在全盛状态，恐怕已经真正达到三阶极境。
    「哈哈哈！」
    克罗夫见状大笑。
    「修道院弟子又怎麽样？今天照样得死！」
    西伦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锁链上。
    锁链能分散雷光，束缚海兽，还可以与克罗夫的鱼叉连接。
    如此复杂的能力，绝非普通三阶材料能够做到。
    西伦脚掌一踏，身形向侧面掠出。
    克罗夫再次吹响骨哨。
    海蛟龙痛苦嘶吼，爪子撕裂地面，拖着锁链扑向西伦。
    西伦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骤然变向。
    大筋如龙协调周身，他的身体像流水般绕过海蛟龙爪锋，沧雷枪顺势刺向後方岩柱。
    铛！
    火星爆开。
    缠绕岩柱的锁链被一枪挑飞。
    克罗夫脸色一变。
    「你想放开它？」
    「疯子！它会把所有人都杀光！」
    西伦枪锋再转。
    雷劲沿水光爆发，第二根用於固定锁链的铁桩从地面崩出。
    海蛟龙挣扎幅度骤然增大。
    克罗夫手中的鱼叉疯狂震动，几乎要脱手飞出。
    「回来！」
    他双臂青筋暴起，拼命催动鱼叉符文。
    海蛟龙脖颈处的黑钉亮起幽光。
    剧痛令它再次失控，巨尾带着雷霆横扫而来。
    西伦腾身跃起。
    巨尾擦过脚下，将半面石墙轰得粉碎。
    碎石飞溅间，西伦双手持枪，从半空直刺克罗夫。
    枪是河道。
    四周潭水受到枪势牵引，化作一道深蓝水流缠绕枪身。
    青白雷劲隐藏其中，直到克罗夫举起鱼叉格挡，才轰然爆发。
    铛！
    鱼叉与沧雷枪正面碰撞。
    克罗夫双臂剧震，虎口同时裂开。
    他擅长的本就是驭兽与锁链，正面枪术远不如西伦。
    只交手三招，鱼叉上的倒刺便被沧雷枪崩断两根。
    第四枪刺来时，水势忽然分成三道。
    克罗夫分不清雷劲藏在哪一处，只能将锁链全部收回胸前防御。
    西伦枪锋却中途下沉。
    刺入克罗夫右腿。
    噗！
    枪尖贯穿大腿，雷劲随之炸开。
    整条右腿血肉模糊。
    克罗夫惨叫倒地，手中骨哨也飞了出去。
    西伦抬脚将骨哨踩碎。
    「别杀我！」
    克罗夫强忍剧痛，惊恐抬头，「我有钱！寨子里的钱全给你！还有这套缚海锁，只要我教你控制方法，你就能驱使这头蛟龙！」
    西伦枪尖抵住他的喉咙。
    「你驱使它劫过几次商队？」
    克罗夫眼神闪烁。
    「只有这一次————」
    枪锋向前半寸，刺破皮肤。
    「七次！一共七次！」
    克罗夫慌忙改口，「前面几次都是小商队，我没有杀多少人！那些人都是手下杀的，不关我的事！」
    七次袭击。
    正好与伯恩所说的次数相符。
    失踪的三阶供奉，恐怕也死在这里。
    「悬赏八百磅，应该够了。」
    西伦平静说道。
    克罗夫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
    枪尖从後颈透出。
    克罗夫身体僵住，浅黄色左眼残留着不甘与恐惧。
    西伦拔出长枪。
    他来不及搜查屍体，身後的海蛟龙已经彻底挣脱两根铁桩。
    失去骨哨压制後，它没有恢复理智，反而因长期折磨变得更加狂暴。
    吼！
    雷光照亮整座後寨。
    西伦俯身抓住克罗夫的鱼叉。
    鱼叉与粗大锁链连接处有一枚活动锁扣，他注入覆海功气力试探，锁扣表面符文骤然亮起，几条锁链立即松开。
    果然是宝物。
    西伦迅速解开海蛟龙四肢束缚，又将整套缚海锁从岩柱与铁桩上取下，收入深海水囊旁边的包裹。
    失去束缚的海蛟龙摇晃起身。
    它太虚弱了。
    背部鳞片失去光泽，腹部贴着骨骼，四肢伤口甚至已经腐烂。
    可三阶极境海兽的底子仍在，额头短角亮起时，潭水上方立刻布满跳动雷光。
    西伦没有退。
    他需要这头海兽的雷晶和血液。
    更何况海蛟龙已经陷入狂乱，若任由它从山中水道进入白石河，沿途商船和村镇都会遭殃。
    海蛟龙猛然扑来。
    西伦横移避开。
    大筋如龙令他的身法比白石河一战更加灵活，蛟爪贴着血棉衣掠过，只撕开一道浅痕。
    沧雷枪顺势刺入海蛟龙前肢旧伤。
    玄阴寒意爆发。
    伤口迅速冻结。
    海蛟龙吃痛转身，额头短角释放出刺目雷霆。
    这一次雷光覆盖四周，没有留下躲避空隙。
    西伦深吸一口气。
    覆海功护住皮膜，大雷音呼吸法震动脏腑，体内雷灵同时张开无形漩涡。
    轰隆！
    雷霆淹没他的身体。
    血棉衣表面浮现焦痕，西伦皮肤也传来强烈刺痛，雷灵疯狂吞噬外来雷劲，却无法在瞬间消化如此庞大的力量。
    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西伦眼神依旧清醒。
    雷霆尚未彻底散去，他已经沿着湿润地面冲至海蛟龙身前。
    水光缠绕枪身。
    刚刚吞入体内的雷劲被强行引出，与沧雷枪本身的雷光叠加。
    海蛟龙似乎感受到了死亡，张开巨口咬来。
    西伦脚步忽然一错。
    身体贴着它下颌滑过。
    腰腹大筋如龙身拧转，双臂力量层层汇聚。
    五百二十磅重的沧雷枪在狭小空间内连续变化方向，最终对准海蛟龙左眼。
    枪锋贯入。
    雷劲爆发。
    噗！
    眼球炸裂。
    海蛟龙发出凄厉长鸣，巨爪胡乱抓向西伦。
    西伦拔枪後退，避开第一爪，却被第二爪擦中肩膀，整个人撞入旁边石墙。
    碎石轰然坍塌。
    海魔血棉衣挡住了大部分力量，西伦肩骨仍传来一阵剧痛。
    海蛟龙拖着重伤身躯扑来。
    西伦从碎石中起身。
    冥河之息在口中凝聚。
    灰黑死气迎面落在海蛟龙伤口。
    这头海兽本就虚弱至极，旺盛生命力早被长期折磨消耗大半。
    冥河之息沿眼窝侵入脑部後，残存生机顿时以惊人速度衰败。
    它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西伦没有给它喘息机会。
    枪锋划出一道水雷弧光，先刺穿海蛟龙前爪，又沿颈部腐烂伤口撕开大片血肉。
    第三枪从下颌贯入。
    第四枪穿过额头短角下方。
    第五枪，直入脑部。
    海蛟龙庞大身体猛然绷紧。
    残余雷光不受控制地向四周宣泄，将石墙与潭水炸得一片狼藉。
    西伦双手牢牢握住枪杆。
    玄阴寒意沿枪身冻结伤口，雷劲则在脑部反覆震荡。
    数个呼吸後，海蛟龙终於失去力量。
    它的身体向前倒下，距离西伦不足半丈时，被沧雷枪硬生生撑住。
    西伦缓缓吐出一口气。
    後寨只剩水流声与火焰燃烧声。
    片刻後，一团青白光芒从海蛟龙屍体中缓慢析出。
    光芒先凝聚成拳头大小的雷晶，随後又有一缕更加纯粹的血色雷光从心脏位置升起。
    西伦伸手触碰。
    灼热力量沿掌心钻入身体。
    这一次，它没有散入大筋。
    而是直奔心脏。
    咚！
    西伦胸膛猛然一震。
    心脏跳动声如战鼓般在体内炸响。
    无数细小雷光从血液中浮现，沿血管游走全身。
    先前被海蛟龙雷霆灼伤的位置迅速发痒，焦黑皮肤下的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熟悉文字在眼前缓缓浮现。
    【天赋：雷蛟之心】
    【来源：雷纹海蛟龙】
    【特性：雷血淬体，心如蛟炉】
    西伦眼神微凝，立刻内视自身。
    原本正常跳动的心脏表面，竟缓缓浮现出一条细小雷蛟纹路。
    那雷蛟盘绕心脉，首尾相衔。
    每当心脏跳动一次，雷蛟纹路便随之亮起，释放出一缕精纯雷霆，融入血液与四肢百骸。
    咚！
    咚！
    咚！
    心跳越来越有力。
    西伦站在水牢废墟之间，周身青白雷光明灭不定。
    而在第三次心跳落下时，体内沉寂已久的风暴血脉，竟也随之缓缓苏醒。
    咚！
    心跳声沉重如鼓。
    西伦站在坍塌的水牢前，只觉得胸腔中仿佛多出了一座烧得通红的熔炉。
    每一次心脏收缩，都有一缕精纯雷力融入血液。
    血液又以更快的速度流过四肢百骸，带来细微的酥麻与灼热。
    先前被雷霆灼伤的皮肤迅速脱落。
    焦黑死皮下面，新生皮膜白皙坚韧，隐约有一层青白微光流动。
    西伦没有沉浸在获得天赋的喜悦中。
    他立即盘膝坐下，沧雷枪横放於膝前，运转月忆冥想法，令躁动的精神迅速沉静。
    黑杉谷中的厮杀尚未彻底结束。
    寨中仍有海盗逃散，四周也可能存在暗哨。
    这个时候若被力量冲昏头脑，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西伦闭上双眼。
    精神沉入身体。
    心脏表面的雷蛟纹路已经完全成形，随着血液流动微微亮起。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风暴血脉与海蛟龙血脉结合後，形成的一种非凡印记。
    咚！
    雷蛟之心再次跳动。
    一缕青白雷光从心脏中涌出。
    这股力量先是顺着血管流入肩膀，修复刚才被海蛟龙拍伤的肌肉，随後又分散开来，进入脏腑、皮膜与大筋。
    西伦仔细感受着其中变化。
    「大筋如龙改善的是协调、柔韧与发力。」
    「雷蛟之心则更加全面。」
    「不只加快伤势恢复，还能在气血中不断淬链雷性力量。」
    西伦抬起右手。
    五指握拢。
    青白雷光沿掌心浮现，比过去明亮了近乎一倍。
    以往，他需要主动运转大雷音呼吸法，引动体内雷灵，才能凝聚出如此明显的雷光。
    可现在仅仅心念一动，心脏中的雷蛟纹路便自然吐出一缕雷劲。
    而且这缕力量更加温顺。
    它像是从血肉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一部分，不会如过去那般，稍有不慎便与玄阴寒意、冥河之息发生冲突。
    「心如蛟炉。」
    西伦回想起面板上的描述。
    所谓蛟炉，应该是以心脏为熔炉，藉助气血不断温养和淬链雷劲。
    从短时间来看，只是让他调动雷法更加迅速。
    可若以数年、十几年计算，日夜不停的淬链所带来的变化，恐怕远非眼前这点提升可比。
    除此之外，西伦还察觉到，体内风暴血脉也被雷蛟之心撬动了。
    原本沉在身体深处的力量，如同从长久沉睡中睁开了一只眼睛。
    它没有完全苏醒，却开始主动吸纳雷蛟之心释放出的雷劲。
    两者隐隐产生了某种呼应。
    这让西伦想起了斯维因曾经说过的话。
    四阶非凡者需要开掘更深层次的血脉，建立自己的小天地。
    西伦体内力量驳杂。
    覆海功、玄阴寒意、冥河之息、风暴血脉、邪神残肢，再加上雷灵与如今的雷蛟之心。
    换作寻常三阶，身体早已因为力量冲突而失控。
    可这些力量在他的反覆梳理下，勉强维持着平衡。
    如今雷蛟之心加入其中，不但没有打破平衡，反而像是一根坚韧锁链，将风暴血脉和雷灵牵在了一起。
    「目前看来是好事。」
    「但不能大意。」
    西伦以月忆冥想法记录下身体的每一处变化。
    尤其是心脏跳动速度、雷劲释放频率、伤口恢复幅度，以及雷劲经过邪神残肢附近时的反应。
    邪神残肢出奇安静。
    那团隐藏在右臂深处的诡异血肉，似乎对雷蛟之心释放的力量颇为忌惮。
    每当青白雷光从手臂血管流过，它便会向骨骼深处蜷缩几分。
    这算是一个意外收获。
    西伦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海蛟龙屍体上。
    这头海兽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血肉所剩精气不足全盛时的三成，可即便如此，仍让他获得了雷蛟之心。
    若是沉湾湖深处那头更为强大的成年海蛟龙————
    西伦眼底刚升起一丝波澜，脑海中便响起斯维因的警告。
    不要进入沉湾湖中央。
    老师既然特意提醒，就说明那里存在足以杀死他的危险。
    他现在获得了两种海蛟龙天赋，再去冒险的收益已没有先前那麽大。
    贪念最容易让人忘记自己有几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