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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和伦德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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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我有些事要处理。」伦德道,「你别住这里了,外面找个地方。七天後来找我。」
    西伦没有立刻说话。
    心里某处像被空了一块。
    他在维多利亚认识很多人。
    罗德、雷娜、库梭、尤里、黛西斯、阿尔贝、奥因。
    可这些人里,有下属,有盟友,有交易对象,有敌人。
    真正算得上熟人的,只有伦德。
    从俱乐部一路走来,这个脾气温和,护短的老枪术师,几乎是他与过去少数还能相连的线。
    如今这根线忽然要抽走。
    世界便一下子空了许多。
    西伦低声道:「老师,我已经是三阶。」
    「我知道。」
    「有些事,不必你一个人扛。」
    伦德看着他,眼神很温和。
    「我当然知道你已经是三阶。」
    他顿了顿,「所以我才放心。」
    这句话听起来像安慰。
    却让西伦心底那点不安更重。
    他最终没有再问。
    因为伦德若不想说,逼问只会把两人都推到难看的地方。
    「好。」
    西伦站起身,「七天後我来。」
    伦德点点头。
    「去吧。」
    西伦走到门口,脚步停了停。
    他回头看去。
    伦德坐在昏暗屋里,脸上没有什麽表情。
    赛维站在他身後,欲言又止,眼里有一种快要压不住的悲伤。
    那一瞬间,西伦很想问一句。
    你们到底瞒了我什麽?
    可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只是道:「老师,我走了。」
    伦德怔了一下。
    随即笑骂:「滚。」
    西伦推门离开。
    院外风很冷。
    身後屋门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光。
    西伦沿着巷子往外走,走了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
    旧院在雾里安静得像一座小坟。
    屋内。
    赛维终於开口。
    「少爷,你真的打算让西伦少爷一个人生活麽?」
    伦德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他才道:「难道我还能照看他一辈子麽?」
    赛维沉默片刻。
    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那你就甘愿让我一个人留下来麽?」
    伦德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没有看她。
    「你会适应的。」
    赛维眼眶红了,转身走进里屋。
    门帘晃动。
    伦德独自坐在桌边。
    暮色一点点爬上墙壁。
    他看着墙边那杆旧枪,忽然觉得这间屋子真小。
    小到装不下父亲的叮嘱,母亲的教诲,管家的照顾,师父的传功,也装不下他半生来所有不肯低头的悔恨。
    「我已经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管家,对不起师父了。」
    他喃喃自语。
    声音被风吹散。
    「只希望这一次,我能够对得起我的弟子。」
    他缓缓抬头。
    眼里那点浑浊褪去,只剩一线旧日枪锋般的冷光。
    「以老师的身份,帮他最後一次。」
    夜色落进南区地下时,维多利亚像换了一张脸。
    白日里被煤烟和雾气掩盖的肮脏,在夜里变得更加清晰。
    排水沟里漂着烂菜叶,墙角堆着发霉麻袋,鼠影在砖缝间穿梭,偶尔传来几声尖细啃咬声。
    第三慈善医院东南方向,有一座废弃礼拜堂。
    礼拜堂屋顶塌了一半,十字架歪斜,彩窗被黑布遮住,只在地下室入口处留着一盏昏黄油灯。
    地下室很深。
    石阶潮湿,每往下走一步,空气里的腐甜味便浓一分。
    最底层的大厅里,摆着一张长桌。
    桌边坐着七个人。
    他们都戴着面具。
    有的面具像医生鸟喙,有的像没有五官的白蜡脸,有的只在额头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桌中央放着一个玻璃缸。
    缸中盛着黑红色液体,液体里漂浮着一团肉块似的东西。
    它不时轻轻收缩,像一枚没有长成的心脏,又像某种蜷缩在母体里的胚胎。
    每一次收缩,玻璃缸边缘都会凝出细密水珠。
    一名鸟喙面具人低声道:「还差多久?」
    对面无脸面具翻开记录册。
    「若只是普通病源,三日即可进入第二阶段。若要培养真正的瘟疫之源,还不够。」
    「缺什麽?」
    「鲜活特殊血脉。」
    地下室安静下来。
    油灯火焰微微摇晃。
    有人道:「旧圣玛丽钟楼失败後,我们失去了太多样本。西伦已经晋升三阶,不再适合轻易捕捉。伦德身边也越来越危险。」
    「危险并不代表不能做。」
    鸟喙面具人的声音平稳,「我们等待了二十多年,不是为了在门前停下。」
    另一人翻开一份档案。
    纸页上贴着一张模糊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年轻许多,眉眼锐利,左臂尚未受伤。
    他站在一处地下拳场边缘,身後人影混乱,只有他手里的长枪轮廓清晰。
    「罗伊·乔治之子,伦德。」
    无脸面具缓缓道,「血脉确认度七成以上。旧成员残血,稳定生命谱系,对污染耐受高,精神延展性强。若躯壳完整,可作为瘟疫之源初代承载。」
    「他的实力不一般。」有人提醒,「三阶枪术师,即便旧伤严重,也不是那些街头材料能比。」
    鸟喙面具人看向玻璃缸。
    「若他的躯壳是必须的,那麽他将不会有反抗的余地。」
    这句话落下,地下室里没人反驳。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强者。
    强者也会生病。
    也会呼吸。
    也会需要水、食物、睡眠、牵挂。
    而牵挂,往往比毒药更好用。
    无脸面具又道:「西伦呢?」
    「暂时不要动。」鸟喙面具人道,「他刚晋升三阶,所有势力都盯着。图索尔、武装暴动党、大宇道场、兄弟会……现在碰他,等於替所有人点灯。」
    「可他已经察觉药房和流浪者营地。」
    「让他察觉。」
    鸟喙面具人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一个人看见火星,不代表能阻止整座城市烧起来。」
    玻璃缸里的肉块再次收缩。
    黑红液体泛起一圈圈涟漪。
    闭合眼睛的徽记在灯火里像活了过来。
    同一夜。
    西伦离开伦德的旧院後,没有回兄弟会府邸,也没有去南区据点。
    他忽然不想回任何属於自己的地方。
    府邸里有罗德的汇报,有兄弟会成员的敬畏,有地图、帐本、暗线、巡逻安排。
    据点里有欢呼後的余热,有尤里和枪手们压低嗓音的兴奋。
    这些都不是家。
    以前他不在意。
    在维多利亚,他住过兄弟会府邸、林克家族客房、伦德的硬床板、废矿的冰冷水池。
    活下来的人,不该挑床。
    可今晚不一样。
    伦德那句「你别住这里了」,像一只手,把他从一间破屋里轻轻推了出来。
    没有用力。
    却足够让人站在风里。
    西伦走过两条街,夜雾越来越厚。
    他身上有七八百磅的钱票。
    以维多利亚下城区的标准,这是一笔足以让许多人铤而走险的巨款。
    可他站在街灯下,看着灯罩内摇晃的火光,却像个孤苦伶仃的流浪汉。
    钱能买房间,买食物,买武器,买呼吸法。
    买不来一盏有人等他回去的灯。
    西伦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种情绪很陌生。
    也很没用。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废弃仓库外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有人跟着他。
    两个。
    距离不近,动作也算乾净。
    若是普通二阶,很可能只会以为是夜里的流浪汉和醉鬼。可西伦已经三阶,雾气里的水汽就是他的眼睛。
    左後方二十七步,墙边。
    右侧斜巷内,低矮屋檐下。
    两个人呼吸压得很轻,心跳却有些快。
    他们不是图索尔近卫。
    近卫的脚步习惯更硬,肩背负重感明显。
    也不像兄弟会暗线。
    兄弟会的人不会在他身後留出这麽蠢的死角。
    西伦拐入一条无灯小巷。
    巷内有积水,砖墙湿滑,远处传来酒鬼的呕吐声和女人尖笑声。
    他走到巷子中段,停下。
    身後脚步声也停了。
    西伦抬手。
    地面一滩积水悄无声息分成两线,贴着墙根游走。
    下一瞬,左侧墙边传来一声闷哼。
    水线缠住那人的脚踝,猛地一扯。
    对方身体失衡,尚未出声,西伦已一步掠近,手指按住他的喉结,寒意透入皮肤。
    第二人反应很快,转身就跑。
    他没有冲上来救同伴,而是直接咬向口腔内侧。
    西伦眼神一冷。
    巷中水汽骤然凝成冰针。
    啪!
    冰针打在那人下颌。
    他的牙齿被迫错开,藏在後槽牙里的毒囊没能咬破。与此同时,一道水线从积水中弹起,缠住他的手腕,将人狠狠甩在墙上。
    两声闷响後,小巷重新安静。
    西伦一手一个,将两人拖进更深的阴影。
    他们穿着破旧工装,脸色苍白,袖口内侧都有极淡的闭眼印记。皮肤下有细微青黑色纹路,像坏死的血管。
    其中一人还想咬舌。
    西伦抬指点在他下巴,寒意冻结肌肉。
    「你们是什麽人?」
    两人死死看着他。
    眼神死寂。
    一言不发。
    不是硬气。
    更像早已被训练过,知道说话也无用,死亡反而是更轻松的选择。
    西伦蹲下身。
    「关注我的位置?」
    仍旧沉默。
    「黑死教?」
    两人的瞳孔同时细微收缩。
    够了。
    西伦伸出双手,按住其中一人的眉心。
    寒意没有渗入血肉,而是沿着精神波动极轻地探进去。
    他的催眠能力并不如专业精神系非凡者纯熟,但三阶之後,精神核心更稳,足以压住一个外围成员短暂意识。
    被按住的人身体先是剧烈颤抖。
    随後眼神涣散。
    西伦低声道:「你是谁?」
    「编号……灰十七。」
    声音沙哑,像从乾裂喉咙里挤出来。
    「什麽组织?」
    「圣元黑死教。」
    圣元?
    西伦眼神微动。
    这个前缀,他此前没有听过。
    「谁派你来?」
    「传令人。」
    「传令人在哪里?」
    「流浪……」
    不是咳嗽。
    是皮下有什麽东西猛地膨胀。
    西伦立刻收手後退。
    灰十七瞳孔骤缩,眼白翻起,鼻孔和嘴角同时涌出黑红色泡沫。胸膛像被内部撕开,传出细碎骨裂声。
    不到三息,他便没了呼吸。
    另一人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会催眠……」
    那恐惧不是对死亡。
    而是对秘密被挖出的恐惧。
    他也开始咬牙。
    西伦伸手掐住他的下颌,再次尝试催眠。
    可这一次,刚触及精神,对方眉心下的某种禁制便像被点燃的火药。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皮肤下青黑纹路迅速扩散。
    先是脖颈,然後是脸颊,最後蔓延到眼角。
    「圣……」
    他似乎想说什麽。
    可只吐出一个字,就死了。
    巷子里弥漫开腐甜味。
    西伦没有立刻靠近。
    他凝出薄冰覆盖两具屍体表面,隔绝飞溅的液体,然後蹲下查看。
    两人的身体正在以异常速度溃烂。
    皮肤像湿纸般塌陷,血肉下有黑色脓液渗出。
    那些脓液里隐约有极细小的颗粒,在寒意刺激下缓慢蠕动。
    不是普通毒素。
    更像某种活着的病。
    西伦想起道场外发烧咳嗽的流浪汉,想起那几个皮下有突起的人,想起黑死教资料里港口瘟疫记录。
    他们身上带着病毒。
    或许不仅是感染。
    还是控制。
    这些外围成员必须定期回到黑死教那里,获得药物压制,或接受某种仪式稳定。
    否则一旦被催眠、泄密,或者离开控制太久,体内病源便会迅速爆发,杀死他们,也毁掉线索。
    比毒囊更乾净。
    比誓言更牢固。
    西伦站起身,脸色阴沉。
    他没有留下屍体。
    一道寒意钻入屍身内部,先冻结脓液,再用随身带的净化粉洒下。
    做完这些後,他将两具屍体拖进废仓库後方的塌陷井口,简单掩埋。
    不是出於怜悯。
    而是不想让普通流浪汉碰到。
    做完这一切,他离开小巷。
    夜更深了。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巡警披着旧雨衣走过,也只是远远避开那些阴暗角落。
    西伦没有再回繁华街区,而是继续向贫民窟附近走。
    那里有低价旅店、临时床铺、工人宿舍和臭气熏天的排水沟。
    越靠近贫民窟,流浪汉越多。
    他们缩在墙根、桥洞、废木棚里,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过去这种地方总会有人争抢地盘,为半块面包打得头破血流,今晚却安静得怪异。
    不是秩序。
    是病。
    有个老妇人抱着破布包,坐在台阶上咳嗽。她每咳一下,肩膀就抖一下,像要把肺从胸腔里咳出来。
    一个瘦小男人从旁边经过,低声道:「明天去营地吧。」
    「什麽营地?」
    「流浪者营地,南边新开的,有免费粥,还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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