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轮回再现（上）

    落雪沉沉，余韵未歇。
    君惜泪身躯微颤，通体薄汗浸骨，素来冷冽如霜的肌体此刻染着一层滚烫绯红，每一寸肌理都泛着极致过后的酥软轻搐，意识迷离涣散，连呼吸都细碎紊乱，再无半分往日剑君的孤冷傲然。
    就在这时，一道轻灵俏皮的少女声线，悠然自云澈魂海之中轻轻响起。
    “嘻嘻，主人最近，倒是格外忙碌呢。”
    是禾菱。
    自不久前被黎娑彻底唤醒之后，禾菱灵识全然归位，天毒空间亦随之焕发亘古未有的盎然灵光。
    不单天毒之力复苏速度倍增，连沉寂许久的宙天珠神力，也恢复得远超往昔，日新月异。
    怀中佳人犹自心神迷醉，吐息绵软未平。
    云澈指尖轻敛，把玩着那独属于她的雪白与柔软，唇间噙着一抹淡漫笑意，坦然低语：
    “这般性子的君惜泪，世间无人能驯，更无人值得她侧目半分。”
    “孤傲剑心，执念证道，若我不曾将她收下，她这一生，便只会与孤剑为伴，独行诸天岁月。纵偶收门徒，也只愿择女传剑，终生无情无牵。”
    魂海内，禾菱浅浅打趣道：
    “那梦纸鸢、上官禾露、柳沾衣姐姐她们呢？不止她们，定然还有许多主人未曾言说之人。她们皆是一眼误终生，心念全系主人一身，此生多半也甘愿清心孤守，终老无依了。”
    云澈眉峰微蹙，指尖微用力，淡淡斥了一句：“多嘴。”
    禾菱俏皮吐舌，不敢再戏谑，随即话锋一转，正色问道：
    “对了主人，诛天剑诀一事，你近日可有新的参悟？”
    闻言，云澈眸光微沉，应声极简：“尚无。”
    他眸露回忆——
    .......
    深渊未灭、乱世未终的那段时日。
    黎娑曾缓步立于云澈身前，空灵眸光落于他身，轻声发问：
    “你的虚无法则，可掠夺他人修为本源，不知能否强行夺其神魂武学、神诀领悟？”
    云澈当时眸色微动，微微思索：“是个有趣的思路，我从未试过。”
    他抬眸，望向不远处正与槃枭蝶静静相伴、满头霜雪的末苏，一语道破其意：
    “你是想让我，剥离他体内的诛天剑诀领悟？”
    “无妨大碍。”黎娑声线缥缈如空谷流云，淡漠道，“他折损九成寿元，早已失却诛天始祖剑，一身剑道根基近乎崩毁。如今留着这点粗浅剑诀领悟，于他无用。你若动手，亦可做到丝毫不伤及他本源神魂。”
    云澈微微摇头，语气淡然笃定：“不必。”
    “纵使是初代诛天神帝末厄，毕生苦修诛天剑诀，亦不过徒修其形、未悟其真，未曾触及其道髓分毫。”
    黎娑眸光微亮，心生讶异：“此话怎讲？”
    “道理极简。”云澈抬眸，目光深邃悠远，“真正圆满的诛天剑诀，与诛天始祖剑本源归一、道体同源。以真诀御圣剑，绝对不可能出现寿元折损、本源透支的弊端。”
    黎娑追问：“你何以如此确定？”
    云澈直视她双眼，缓缓道出亘古流传的神魔秘言：
    “自混沌初开、神魔纪元伊始，世间便有一语流传——玄天至宝之首，诛天始祖之剑。真神执之，可逆道伤创世；凡人执之，可越阶屠真神。”
    “此语真假，你如何看？”
    黎娑沉吟片刻，轻轻颔首：“历经万古岁月不曾覆灭，应当属实。”
    “那么。”云澈话音再转，字字精准，“一介凡俗之躯，无修为、无道基，仅凭一剑在手，当真可斩真神？”
    黎娑螓首微摇：“万古无此先例，我亦无从定论。”
    “那便一试便知。”
    云澈抬手凌空一捞，自玲珑玄界之中，随手抛出一道人影。
    是昔日探索渊晶之时，为独吞机缘残害同门、卑劣阴私的修行败类。
    他玲珑空间之内，常年封存不少这般作恶多端、罪无可赦之徒，便是留作今日这般验证大道、求证真理之用。
    那人骤然落地，头脑一片空白，满眼茫然四顾：“这里是……雾海？我不是在渊底猎晶吗？”
    混乱惶然之间，他抬头望见云澈。
    那覆压天地的滔天煞气轰然笼罩神魂，他瞬间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吓得涕泗横流，浑身战栗不止。
    云澈指尖一弹，一柄古铜沉朴、貌不惊人的古朴大剑轰然插落地面，半柄入石，稳如泰山。
    “想活？”云澈声淡无波。
    “想！小人想活！前辈饶命！！”那人拼命磕头，魂飞魄散。
    “拿起此剑，斩我一剑。”
    那人骤然僵住，惶恐摇头不止：“晚辈万万不敢！对前辈出剑，乃是大逆不道，小人不敢……”
    嗤——
    话音未落，人头凌空滚落，热血喷涌如泉。
    云澈面无波澜，再度从玄界之中拎出第二名罪人，冷声吩咐：“看见那地上人头了么？不执剑，那......便是你的下场。”
    那人亡魂皆冒，浑身冰冷，哆嗦着上前拔起古铜大剑，剑尖颤抖对准云澈，咬牙道：“前、前辈……得罪了！”
    那人牙关打颤，十指死死攥住古朴剑刃，掌心皮肉几乎被剑体沉淀的万古道韵生生碾碎。
    他根本驾驭不了这柄沉睡万古的玄天至宝。
    诛天始祖剑甫一离土，整片天地骤然死寂。
    风云停滞，灵气崩滞，方圆千里之内的天地法则尽数紊乱、破碎、倒逆。苍穹之上隐隐浮现出一道无边漆黑的剑影虚影，淡漠、荒芜、容纳万古杀伐，仅仅一缕溢出的剑势，便压得山河低伏、大地沉裂。
    凡人执圣剑，本就是逆天悖道。
    下一瞬，他拼尽毕生所有修为、乃至透支神魂本源，嘶吼着一剑劈落！
    轰————！！
    并非寻常剑光炸裂，而是一道漆黑吞穹的剑道洪流骤然现世。
    一剑落下，万里长空直接被纵向剖开！
    滚滚云海瞬间被剑势碾成虚无，天地气流疯狂倒卷，恐怖的杀伐剑意横贯四野，带着灭绝万物、屠戮神魔的霸道伟力轰然倾泻。
    这一剑，无章法、无剑诀、无修为支撑。
    纯粹是诛天始祖剑本身的神威自主外泄。
    一介凡人之躯，凭此一剑，硬生生斩出了逆神之威！
    中位真神当之即溃，上位真神被扫到亦是重创，哪怕顶级真神正面硬接，都必然道体崩裂、神魂受创。
    这，便是始祖剑的真正恐怖。
    无关执剑人修为，只关乎此剑本身——
    凡人执之，亦可屠真神！
    无边漆黑剑浪碾压一切，带着毁灭诸天的威势，轰然落向云澈身前。
    可咫尺之间，立在剑势核心的云澈，衣袂不惊，神色平淡无波。
    他只随意抬掌，五指轻拢。
    无声无息。
    那足以屠戮真神、撕裂天地的诛天剑浪，那令诸天法则战栗崩碎的始祖神威，竟在他掌心之前骤然凝滞。
    如同最狂暴的沧海怒涛，撞在了一片寂静的虚无之上。
    下一瞬。
    轰隆！！
    漫天恐怖剑威、漆黑杀伐洪流，尽数被他掌心虚无法则凌空撕碎、吞灭、归零。
    惊天动地的风暴没有掀起半点余波，万里倾覆的剑势一瞬烟消云散。
    天地骤然复归清明，风停、云静、道序重归。
    唯有残留的淡淡万古杀伐气息，证明方才那逆神一剑真实存在过。
    而那名执剑的罪人，早在催动始祖剑威的刹那，便已被圣剑反噬道基、崩裂神魂、抽干生机。
    双手经脉寸寸炸裂，再无力握剑。
    沉重古朴的诛天始祖剑哐然坠地，重新没入土层。
    他僵立原地，眼神彻底空洞，身躯生机寸寸湮灭。
    一缕清风拂过。
    咔、嚓——
    整具身躯从肌理到神魂，尽数崩作漫天细碎飞灰，随风飘散，世间再无半点痕迹。
    “凡人妄持始祖剑，得一瞬逆神之能，付神魂俱灭之果。”
    收回隐隐作痛的手掌，云澈垂眸喃言：“威力与预想的差不多，但层面极高，连我都有了一丝痛觉。”
    他抬眸望向黎娑，一语定论：
    “可见无诛天剑诀加持，凡人亦可催动始祖剑威。”
    黎娑蹙眉深思：“那你昔日初次持剑，为何无法引动半分剑意？”
    瞬息之间，她已然自行通透，眸色微凝：“是……始祖圣躯？”
    “正是。”
    云澈颔首，“我身负始祖圣躯，本源同根，诛天始祖剑不敢、亦不能掠夺我的寿元。可我彼时未修诛天剑诀，无剑道玄诀牵引，便无从引动它真正的剑威。”
    他继而缓缓道破更深一层大道秘辛：
    “逆世天书、诛天剑诀，同源同宗，皆为始祖神道所创。但二者层面依然天差地别，诛天剑诀，远远无法与逆世天书比肩。”
    “我借逆世天书虚无法则，强行溯源、推演诛天剑道，虽尚未彻底圆满贯通，却也至少能确定一点——”
    “诛天剑诀圆满之刻，可与始祖剑彻底归一同源，到那时，始祖见剑便再无透支寿元、反噬己身的弊端。”
    黎娑眸光彻底清明：“如此说来，末厄终其一生，也未曾真正修成完整的诛天剑诀。”
    “这是唯一的解释。”
    云澈淡淡道，“末厄尚且只得皮毛，何况末苏。他那点粗浅领悟，我取与不取，皆无半分意义。”
    ......
    魂海之中，禾菱恍然轻悟：“原来如此呀。”
    她随即软软开口，满是信赖与笃定：“不过主人最是无双，诸天大道皆可参悟，诛天剑诀再高深，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云澈闻言轻笑，语带温柔：“既然禾菱都这般信我，那我纵使前路再难，也必须修成。”
    “主人又取笑我了。”禾菱声若蚊讷，微微羞赧。
    稍许沉寂，禾菱轻声问道：“那主人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云澈抬眸，目光穿透万里云海，落向西神域遥遥天际，眸光温沉而笃定。
    “情债未尽，牵绊未还。”
    他轻声开口，做出决断：
    “此番西行，便将无心、希儿、落儿、沉儿她们，一并带上游玩一番吧。”
    禾菱道：“希儿真的会去么？”
    “她想去便去。”
    云澈轻笑道：“若不喜欢喧闹，等日后我只带她一人前往他处游玩也可。”
    “不过在那之前.......”
    ......
    西神域，龙神界外。
    十数年死寂的轮回禁地，终年沉腐荒芜，寸草不生，遍地皆是凋零死寂的岁月浊气。
    神曦与云希纤足轻踏，落于禁地大地的刹那。
    纯粹无瑕的光明玄力自神曦周身缓缓流淌、倾泻四方。
    圣洁温润的光韵漫过枯土、涤尽死气，所过之处，腐朽褪散，秽气消融。
    寸寸荒芜冻土破土生绿，转瞬草木抽芽，繁花次第绽露芳华。
    方才还是死寂荒芜的绝地，须臾之间，便焕作草木葱茏、生机漫野的清宁仙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