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6章 皇宫

    长夜将阑，残火零星。
    一行人行走在一条大道上。
    这条直通皇城的大道以整块青黑巨石铺就，平整宽阔，可容八马并驱，平日里洁净肃穆、严禁庶民踏足。今夜却沾染了杀伐戾气，晚风扫过，平添几分萧瑟死寂。
    御街尽头，一座横贯天地的巍峨建筑群拔地而起，宫墙高耸，红墙金瓦，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那便是永乐王朝的权力核心，紫金皇城。
    皇宫的大门，便矗立在大道的尽头。
    那是一座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城门楼。
    朱红的宫门，高逾数丈，门钉如斗，金光烁烁。门楼之上，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檐角悬挂着一串串铜铃，在晨风里"叮当"作响。
    门楼两侧，各蹲着一尊丈余高的石狮，怒目圆睁，獠牙外露，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威严。
    城头之上，旌旗猎猎，一队队禁军，披甲执戟，肃然而立，那明晃晃的刀枪，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皇家气度，森严逼人。
    沈清婉跟在夏凡身后，只觉双腿发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夏凡伸手扶住了她，温声道："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你的父亲。有本尊在，就算是永乐王朝的皇帝，也不能把你父亲怎么样。"
    沈清婉却仍紧张得厉害，声音颤得几乎不成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父亲是个忠臣，他……他不敢违背永乐皇帝的圣旨……"
    夏凡笑了笑："你父亲要是不愿意做这个永乐王朝的皇帝……那，就换你来做。"
    沈清婉吓得"啊"了一声，一张小嘴张得大大的，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瞪着一双水眸，怔怔地望着夏凡。
    就在这时，那被天工神将拎在手里的周念归，忽然又扯着嗓子叫嚣起来："姓洪的！口出反叛之言！我便是证人！到时候告上御状，诛你九族！"
    夏凡回头，看了一眼被神将拎小鸡似的拎在半空的周念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因为你爹周铁牛，你早就死了。不过，你若一心求死，本尊也可以成全你，至于你爹……"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惋惜。
    "本尊相信，他也不希望看见，自己生出了这样一个儿子。"
    周念归神色狰狞，正要再说什么。
    一旁的徐家印，却猛地低喝一声："兄长！你别说了！"
    周念归像是被这一声呵斥镇住了，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了徐家印一眼，竟真就乖乖闭上了嘴。
    夏凡摇了摇头。
    他实在无法理解，周念归这块滚刀肉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他一个随时能灭掉这个小世界的圣人，周念归不怕，却偏偏怕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说话间，皇宫的大门，已经到了眼前。
    城楼上的禁军，早已发现了这一行人。
    "什么人！"
    "站住！"
    "皇宫重地，擅闯者，杀无赦！"
    一名禁军统领，居高临下，拔剑怒喝。
    城头之上，弓弩手们齐齐张弓，对准了下方。
    夏凡充耳不闻。
    他抬起手，屈指，轻轻一弹。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巍峨的城门楼，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生生拍碎。飞檐、斗拱、朱门、石狮，连同城头上的禁军，尽数被那恐怖的力道，轰成了漫天碎屑。
    烟尘四起。
    整座城门楼，轰然垮塌。
    "杀！"
    "有刺客！"
    "保护皇宫——！"
    喊杀声，从皇宫深处，震天响起。
    大量身着明光铠的宫廷侍卫，手持长矛、佩刀，从四面八方，朝着夏凡等人，蜂拥杀来。
    夏凡淡淡地看了一眼。
    "天工神将，把他们放下来，杀。"
    天工神将闻言，将周念归与徐家印往地上一丢。
    随后，它身形一晃，如一道黑金色的流光，冲入了那涌来的侍卫群中。
    一场屠杀，就此展开。
    那神将所过之处，鲜血飞溅，残肢飞舞，惨叫声此起彼伏。
    宫廷侍卫们，如何是这圣器的对手？
    不过片刻，便已死伤无数，剩下的，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妖怪！妖怪啊——！"
    "快逃！快逃啊——！"
    夏凡领着沈清婉与小西瓜，踏着一路的血腥，穿过了重重宫门，直入皇宫深处。
    永乐殿。
    这座皇宫的主殿，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可夏凡刚入殿门，一股阴冷晦涩的邪气便扑面而来，与皇家本该有的浩然尊贵之气截然相反，阴森诡异，刺骨寒凉。
    殿内烛火长明，一排排青铜烛台静静伫立，烛火摇曳，竟然泛着青绿的光。
    夏凡眸光微凝，他清晰感知到每一座烛台之上，都缠绕着浓郁的凡人信仰之力，混杂着怨念、执念与阴邪气息。
    他忽然想起了在周铁牛的庙里所见到的那只烛台，眼前的这些烛台虽然样式不一样，可性质却很是相似。
    他心中一动，暗暗地道："难道永乐皇帝是一个邪修？"
    他的神识，无声地扩散开去。
    刹那间，整座皇宫的内部景象，尽数映入他的脑海。
    太监、宫女、侍卫，都在争先恐后地逃出皇宫。
    整座皇宫，乱作一团。
    可奇怪的是，他搜遍了整座皇宫，竟没有发现一个疑似皇帝的人物。
    "永乐王……不在宫中？"夏凡心中判断。
    他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在皇宫的地底深处，他发现到了一处极其邪恶诡异的地宫，那景象……
    夏凡的神色，沉了下来："天工神将，留在大殿。沈姑娘、小西瓜，随本尊来。"
    沈清婉和小西瓜齐齐殿了一下头，跟着夏凡走。
    大殿里，仅有三尺高的天工神将提着周念归和徐家应，一动不动，小小的身躯却如山岳一般的气场。
    "来人啊！来人啊——"周念归吼叫。
    可惜，只有往外逃的人，没有过来救命的人。
    地宫的入口，藏在一座偏僻的偏殿之下。
    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阴冷、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清婉和小西瓜，齐齐打了个寒颤。
    越往里走，那股邪气便越浓。
    昏黄的油灯，在石壁上摇曳，映得人的影子，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通道两侧，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老旧酒坛，坛口密封，浑浊的酒液之中，一个个稚嫩孩童的身躯静静浸泡其中，眉眼稚嫩、身形幼小，早已没了生机。
    地面角落，堆积着层层叠叠的孩童骸骨，白骨斑驳。
    沈清婉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几乎要吐出来。
    小西瓜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死死地抓住了夏凡的衣角，浑身发抖。
    再往里走。
    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的中央，堆着一座小山般的……小孩骨头。
    那些骨头，小小的，纤细的，凌乱地堆叠在一起，森白刺目。
    石室的角落，立着一座巨大的炼丹炉。
    那丹炉通体漆黑，炉膛里的火焰，竟是一种诡异的绿色，幽幽跳动，映着满室的尸骨，说不出的阴森。
    而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有炼丹的丹方，有修仙的心法，一笔一划，都是用利器刻就，透着说不出的邪异。
    沈清婉看着这一切，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终于，看清了这个王朝的真相。
    "这、这些都是……孩子啊……"她喃喃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无声地滑落。
    小西瓜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夏凡站在原地，望着满室的尸骨与邪物，神色冷峻。
    "沈姑娘，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的永乐王。"他转过头，望向泪流满面的沈清婉。"这样的皇帝，你难道不想替换他吗？"
    沈清婉张了张嘴："我……"
    她没有说下去。
    可从她那泪眼朦胧的眸子里，夏凡却看到了愤怒和失望，还有一丝对取而代之的犹豫。
    夏凡没有再问，抬起手，朝着这邪恶的地宫，一掌平推而出。
    "轰——！"
    恐怖的力量，倾泻而出。
    那泡着孩童尸骨的酒坛、那堆成小山的白骨、那燃着绿火的炼丹炉、那刻满邪法心诀的石壁，连带着地宫上方那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也被一并夷为平地。
    烟尘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而深不见底的大坑。
    就在此时。
    东方的天际，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向这片满目疮痍的皇宫。
    可那晨光，尚未带来片刻的安宁。
    "呜——！"
    一声苍凉的军号，陡然划破长空。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号角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战鼓擂动，如惊雷滚滚。
    大地，开始震颤。
    远处的宫墙之外，黑压压的大军，正缓缓逼近。
    那大军，无边无际，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肃杀之气，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清婉和小西瓜，脸色煞白，身子绷得笔直。
    她们何曾见过，这等百万大军压境的场面？
    夏凡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就算那永乐皇帝，带着百万大军杀过来，在本尊眼里，也只是，一百万只蝼蚁而已。"
    话音未落。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之声，陡然响起。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箭矢，遮天蔽日，犹如蝗虫过境，又似乌云压顶，朝着夏凡等人铺天盖地地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