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第一台蒸汽机

    王明远得知此事以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太子殿下比什么奖惩都好用，这哪里是答疑，分明是给整个学院打了一针兴-奋-剂！”
    旁边的何安没听懂“兴-奋-剂”是什么意思，不过结合前后也猜出了几分。
    “大人，那以后要不要让太子殿下多来几次？”
    王明远想了想，随后点头。
    “可以来，但不能太勤，半个月一次便够了。”
    “来得太多，既耽误殿下自己的课业，也容易让这些人把心思全放在如何讨东宫欢心上。”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何安。
    “另外告诉学院，下一次答疑以前，所有问题都先去掉姓名，由授课先生挑选，真正有用的问题留下。”
    “只想借机夸太子、表忠心，或者故意卖弄文章的，一道也不许送上去。”
    何安连忙点头。
    “属下明白！”
    王明远靠在椅背上，嘴角依旧带着一点笑意。
    ……
    而就在西山第一师范学院的众人埋头苦学时，军工河道巡察总局这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准确来说，是常善德负责的火器局有了新的进展。
    这些时日，火器局的主要任务，依旧是继续优化西北战场上使用过的新式火炮。
    炮架要更轻，炮管要尽量延长寿命，弹药装填要更快。不同距离、不同装药量的落点，也需要重新试验记录。
    不过西北那一战已经给他们留下了大量真实数据，再加上王明远和常善德回京以后，专门把战场上发现的问题整理成了几十条改进方案，如今火炮的下一代样式已经基本确定。
    具体铸造、试射和调整，自然还需要常善德盯着。
    可总局如今早已不是刚刚成立时，大小事情全都只能找王明远和常善德拿主意。
    炮管、炮架、弹药和火药，都有专门的工匠和书吏负责，普通问题下面的人自己便能处理。
    常善德也终于能够腾出一部分精力，重新投入到总局去年便已经定下的另一个目标上，那便是——蒸汽机！
    所以当常善德派人请他过去时，王明远心里也不禁多了几分激动。
    若说钢铁、水泥和火器，是让大雍在原本的道路上走得更快、更远，那蒸汽机，便可能真正让这个时代走上一条过去从未出现过的路。
    西山如今已经有了不少水力机械，譬如水力机床、水力鼓风、水力粉磨，确实极大提高了各处工厂的效率。
    可水力的限制也很明显，必须靠近河流，枯水期与丰水期的水量相差极大。冬日一些河道结冰，机器便只能停下。
    而且水轮传递出去的力量并不稳定，距离稍远，经过一道又一道木轴和齿轮以后，损耗也会越来越大。
    很多工厂不是不想继续扩大，而是附近河流能够提供的动力已经到了极限。
    若蒸汽机真能成功，工厂便不必全都挤在河边。
    矿井抽水、工坊锻造、机床转动、粮食研磨，甚至以后的车船，都有了完全不同的可能。
    王明远越想，脚步便越快了几分。
    等他赶到西山一处单独隔开的试验院时，远远便看见常善德站在门口。
    这位平日里总是灰头土脸的火器局主事，此刻脸上比平日还黑了几分，头发也乱糟糟的。
    可此刻他整个人却像是刚喝了几坛酒，眼睛亮得吓人。
    见王明远走近，他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抓住王明远的手臂。
    “明远兄！你托林家还有海商联盟从南洋弄回来的那种树胶，还真是神了！”
    “这东西有弹性，压紧以后还能自己往回撑。垫在铁管接缝和阀门四周，比牛筋、麻绳和油布都好用！”
    “昨日我们重新封过一次，漏气至少少了七成！”
    王明远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后才想起常善德说的是什么。
    天然橡胶！
    前些时日，他专门写信托林家还有海商联盟从南洋一带搜寻下天然橡胶，看来如今是已经派上用场了！
    “机器已经能动了？”
    “能！”常善德用力点头。
    可点完以后，他脸上的兴奋又稍微收了几分。
    “就是……还不太稳。”
    但之前王明远特地交代过，蒸汽机不用等彻底成功再召集他来看，一旦有什么进展就第一时间找他，所以这次常善德便直接派人去找了他。
    王明远看了他一眼，“先带我去看看。”
    他的心也跟着跳快了几分，于是没有再问，直接跟着常善德进了试验院。
    厂房建在一处空旷的山坳里。
    周围除了几间堆放材料的屋子，便只有一道高高的围墙。
    门口站着十几名守卫，里面所有参与试验的工匠也都需要登记进出。
    这是王明远第一次真正看见蒸汽机的实物。
    过去他看过图纸，也听常善德汇报过进度，可等真正走进去，看见那台几乎占据了半间厂房的巨大铁疙瘩时，他还是忍不住停了一下。
    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一只厚重的铁锅炉架在砖石砌成的炉灶上，旁边连着几根粗细不同的铁管，铁管又通向一个竖立的巨大汽缸。
    汽缸上方是一根粗重的铁杆，铁杆通过木梁、铁轴和齿轮，与远处一只巨大的轮子连在一起。
    每一处都显得极其笨重，接缝旁边还缠着厚厚的麻布，地上到处是水、煤灰和油污。
    看起来与王明远前世印象中那些蒸汽机，几乎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可它已经有了锅炉、汽缸、活塞、连杆和传动，所有最重要的东西，都已经摆在这里。
    “再试一次！”
    常善德大步走到旁边，朝着工匠挥了挥手。
    十几名工匠立刻忙碌起来。
    有人往炉膛里添煤，有人检查阀门，还有两个人拿着铁锤，一处一处轻轻敲击管道接头。
    炉火很快旺了起来，锅炉里的水开始翻滚。
    起初，厂房里只有火焰燃烧和水沸腾的声音。
    慢慢地，几处阀门开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白色的蒸汽从一根细管中冒了出来。
    一名工匠盯着旁边简陋的压力标尺，大声报数。
    “一格！”
    “一格半！”
    “两格！”
    常善德死死盯着汽缸，猛地挥手。
    “开进气阀！”
    一名工匠立刻用力扳动长柄。
    下一刻，蒸汽顺着铁管涌入汽缸。
    原本一动不动的活塞猛地向上一顶！
    咔！
    上方的铁杆随之抬起，巨大的木梁缓慢下压，又带动旁边的齿轮向前转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活塞再次落下，又重新升起。
    原本静止的巨大轮子，竟真的一点一点转了起来！
    “动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整间厂房瞬间响起一阵欢呼。
    几名熬了不知道多少夜的老工匠甚至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常善德更是死死抓着王明远的袖子。
    “你看！明远兄！你看见没有！”
    “不用水轮，也没人推它！它自己在转！”
    王明远看着那只缓慢转动的轮子，胸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台机器还粗糙得可怕。
    转得慢，力量也不稳定。
    从烧水到真正推动轮子，更是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煤。
    可它确实动了。
    这个时代第一台真正由蒸汽推动的机器，第一次在西山转动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众人的欢呼停下，铁管一处接缝忽然发出一阵越来越尖锐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