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白色风信子
夏青青一跺脚, 两步走上前去, 拉着冯月低声说了些什么。 奶奶倒是拄着拐杖在客厅里晃悠了起来, 点评完客厅的装饰, 又尝了尝桌上的菜, 满脸的嫌弃。 夏正光站在一旁苦笑, 这种时候他劝谁也不是,只能安静当个听众。 那边, 夏青青吞吞吐吐说完了事情的经过。 听完之后, 冯月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下来, 她失控的呢喃道, “怎么……怎么会这样?” 半晌,她扬起手就要朝夏青青甩过去,夏青青吓得捂住了脸,呜咽的哭声从掌心下传来。 冯月的手顿在半空中, 终究没能落下去。 她崩溃的骂道,“你这个蠢货, 那种人有权有势, 是咱们家能招惹得起的吗?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奶奶在一旁凉凉的看了半天,终于出声道:“说了半天, 你到底走不走啊?” 冯月一只脚站在门边上, 彻底不搭腔了。 夏正光见事情有转机, 忙道:“都是一家人,闹什么别扭啊,快, 快进来。” 奶奶使劲敦了敦拐杖,嘲讽道:“刚刚不还说有你没她的吗?你不走我走,彤啊,奶奶带你住大酒店去。” 冯月急了,侧身堵住门口,低声哀求道:“妈,刚刚是媳妇错了,您和小彤尽管留下来!” 奶奶的小眼睛一眯,毫不客气道:“哟,你这变脸的本事我可学不来,老婆子一言九鼎,说走就走。” 冯月脸色一瞬间羞臊得通红。 说完,奶奶就朝门口走去,夏彤压了压帽檐,默默的跟在后面。 冯月这下真急了,她突然伸手,狠狠一巴掌拍在夏青青的头上:“蠢货,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跪下,给你姐姐道歉!” 夏青青感觉头上刺痛,被着突如其来的一下打懵了,眼泪哗的一下就涌出来。 冯月却已经摁着她跪下来,扬起手又甩了自己一个巴掌:“妈,都是我的错,您尽管打我骂我!可青青她还小,您要眼睁睁看着她退学吗?!” 夏家门口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夏正光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退学,他怎么不知道? 接着,冯月又看向夏彤,声泪俱下道:“小彤,刚刚都是我不好,是我有眼无珠,青青她不懂事得罪了你,我替她向你赔礼道歉!” 说完,冯月狠狠拧了夏青青的胳膊一下,夏青青疼的眼泪哗哗直淌,却丝毫不敢叫出声,只朝夏彤哭着道:“姐姐对不起,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偷你的东西,求你原谅我,我真的不想离开学校!” 听到这里夏正光的脸色都变了,围观的人也纷纷恍然大悟,谴责的眼神投射向夏青青和冯月,不少人指指点点。 有周围的住户说:“你们不知道,这家女主人是继母,小姑娘刚来的时候,连衣服都是穿剩下的。” “哎呀,真是造孽呀,你看着报应不就来了。” “可不是嘛,这不是亲生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夏青青深深低着头,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冯月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夏正光见势不妙,连忙拉着夏彤和奶奶进了屋,奶奶也没再坚持要走,慢吞吞拄着拐杖进去了。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外面的人群,却围在门口窃窃私语了好一会儿。 经此一闹,夏家算是彻底出名了。 奶奶上了楼,看见夏彤那个杂物间改成的狭窄卧室,又发了好一通火,夏正光当即便说,将夏青青的房间让给夏彤住,而夏青青就住夏彤这间。 夏青青的房间朝南,宽敞明亮,实木打制的家具极富古韵,只可惜房间的粉色装饰十分碍眼。 奶奶不客气的将夏青青的东西都扔了出去,这才满意。 等一切完毕,夏青青才支支吾吾的询问学校的事情。 夏彤道:“你要被退学,我也帮不了你。” 夏青青忙道:“君越说了,只要你去跟他讲,他就同意让我留在学校。” 君越?夏彤微微一愣。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说声知道了,就关上了房门。 夏青青也不敢追问,忐忑不安的离开了。 而奶奶只在夏家待了两天,便嚷嚷着住不习惯,吵着闹着非要回广陵山。 连夏彤也拗不过她,只能亲自把她送到火车站。 临走前,奶奶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彤啊,外面的世界很大,不要被眼前的荆棘拦住了。” “——记住,你是一朵向阳而开的花啊。” 夏彤微微一愣,奶奶却已经转身上了火车,还不忘从车窗探头出来朝她喊:“彤啊,别忘了把草鸡蛋捎给越越呀。” 她瞬间哭笑不得:“哎,我知道了。” 火车如来时一般,轰隆轰隆的开走了,离开了这片繁华的大都市。 夏家终于平静下来。 冯越和夏青青平日里都显得格外沉默,倒是夏正光对她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可夏彤却总觉得,夏正光好像在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失踪了十几年的,她的母亲。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 等到三月初,漫长的寒假终于结束了,天气慢慢回暖,光秃秃的草地上也冒出了嫩芽。 返校上课的第一天,高三六班格外热闹。 一个假期没见,男生们坐在一起,勾肩搭背的交流旅游心得,女生们则叽叽喳喳讨论起了最新八卦。 这个学期,班上的座位已经被重新排了一遍,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表,第一名跟第二名坐,第二名跟第三名坐,以此类推。 这次钱保宝考的竟然还可以,被分去和桑蓝做同桌,把钱保宝激动的差点喜极而泣。 桑蓝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又开始毫不留情的打击他。 等到快上课的时候,班上同学都到齐了,夏彤却还不见人影。 钱保宝看了君越一眼,欲言又止道:“君哥,夏彤她还会来上课吗?” 桑蓝瞪了他一眼:“乌鸦嘴!胡说什么呢?夏彤肯定会来的!” 君越慵懒的靠在座位上,暗蓝色的瞳孔半阖着,神色平静,看起来丝毫也不担心的样子。 班级上讲话声乱哄哄一团,教室外却响起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钱保宝眼前一亮,期盼的望向教室门口,就连身后的君越也睁开眼。 下一秒教室门被推开。 李梅穿着高跟鞋,面带喜色的推门进来。 钱宝宝:“……” 白酝酿了半天。 李梅站上讲台,清了清喉咙大声道:“都安静,今天有新同学转入我们班,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众人:??! 啊?! 又有新同学了? 班级里陡然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视线统一的望向门口。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生走进来。 她容貌秀丽,体态轻盈,走进教室的短短几步路,却展现了十足的优雅姿态,无不透露着背后的良好家世和教养。 女生站定在讲台前,大家这才看见,她眉间生有一颗鲜红似血的红痣,发间系着白色飘羽,像极了观音娘娘坐下童子,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女生微笑着,轻柔道:“大家好,我叫苏仙儿,刚转学过来,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请多多指教。” ——是个美女。 “噢噢噢!” 男生们全都怪叫起来,七嘴八舌的欢迎起新同学,女生们也都瞪大了眼议论纷纷。 君越盯着苏仙儿眉间的红痣,眸色慢慢暗沉下去。 李梅已经开始给苏仙儿安排座位,她环视了一圈道:“苏仙儿,你就坐在……” 苏仙儿却突然开口道:“李老师,我坐那里就好了。” 她的目光直直望向教室最后面一排的角落里,君越身旁空着的位置。 李梅一愣。 全班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她想跟君越坐?! 这个新同学有点猛啊! 同学们像是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互相交错的目光暗潮涌动。 君越坐在座位上,懒洋洋道:“这里有人了。” 苏仙儿一顿,似乎没想到君越会拒绝她。 台下的男生开始迫不及待的抢答:“是呀同学,那里已经有人了,座位表是按成绩排的,那个座位是全班最——” 话未说完,苏仙儿已经扬起唇角,打断道:“我对我的成绩很有自信,不知道是哪位同学的,我愿意和她重考一场。” 那名男同学的话噎进了嘴里,班上同学的视线都古怪起来。 李梅站在讲台上,无奈道:“苏仙儿,要不你换个座位,那个是夏彤——” “怎么了?” 班级门口响起一声疑惑的问句,声音清甜透亮。 众人闻声,全都望向班级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纤细修长的女孩子,五官精致,肌肤胜雪,墨玉般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腰后。 她眼睫浓密,眼尾微微上挑,一抹红痕如花瓣般落在眼角,生生多出股妩媚惑人的味道。 这是哪里来的大美人儿,竟是比刚刚的新同学还要好看! 班上一片鸦雀无声,无论男生女生,皆是愣愣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苏仙儿回头望着夏彤,慢慢抿紧了唇。 李梅也吃惊极了,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犹疑着问:“同学,你是不是走错班级了?” 随着李梅声音落下,有同学回过神儿来,砸摸砸摸,突然惊声叫道:“李老师,她、她好像是夏彤啊!” 声音对得上,眉眼轮廓也对得上,绝对是夏彤没错了。 台下的人吃惊的把水都打翻了:“卧槽,那是夏彤?!不可能?” 有人还记着夏彤刚来时的样子,呢喃道:“她、她不是又黑又瘦,跟个火柴棍儿似的吗?怎么现在……” “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人家夏彤早就变漂亮了好吗?” “……” “你是夏彤?”苏仙儿突然开口道。 班上激烈的讨论声猛然顿了顿。 夏彤点点头。 苏仙儿随即微笑道:“夏彤同学,我想和你换个座位,不知道你愿不愿……” 话音未落,几声清脆的笃笃敲击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君越收回在桌上敲击的手,视线望向夏彤,勾起唇角道:“夏同学,还不赶快过来?” 啊? 夏彤一懵,有点不知所措。 钱保宝忍着笑道:“夏彤,上学期期末考试,君哥是倒数第二,你是倒数第一,所以这学期你们俩是同桌啊!” 夏彤:……?!! 好像……好像是听老师说过,新学期的座位表是按成绩排的! 上学期夏彤缺席了考试,各门科目都是零分,倒数第一的宝座非她莫属。 竟然是这么回事! 苏仙儿掌心一紧,却仍是开口道:“夏同学,我并不在意,不知道你——” 君越突然抬眼,暗蓝色的瞳孔懒散的盯向她,声音却丝丝紧绷起来:“这可是凭实力坐下的,你有这个本事吗?” 全班静默了一瞬,突然哄堂大笑起来。 “是呀,可不就是凭实力坐下的吗,第一和第二的宝座谁敢抢?!” “不敢不敢,在下甘拜下风!” “得了,要不是夏彤缺考,轮得到你们在这幸灾乐祸?!” “……” 苏仙儿听着周围的笑声,死死掐紧了掌心,眉间的红痣越发艳红起来。 “行了,都安静!” 李梅出言制止了众人,指了另一个座位让苏仙儿坐过去。 而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夏彤也迈步走向教室最后一排。 男生们看着君越的眼神,嫉妒的直冒绿光,恨不得把他拉到一边自己上。 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也要交白卷,抢一抢夏彤身边的位置啊! 第四组的最后一排,君越坐在外侧,夏彤的位置仍然是靠着窗的。 窗边一盆白色的风信子,顶端花蕊吐露,已经开了一半。 夏彤走到座位前,动作微微一顿,嗓音甜软道:“君同学,可以让一下吗?” 君越自下而上的望着他,几乎能察觉出她胸前微微起伏的姣好轮廓。 他突然一勾唇角,似笑非笑道:“夏同学,不能白让?” 夏彤:……? 什么意思?难道这都要收费吗? 夏彤懵懵的与他对视了几秒,略微犹豫了一下,慢慢将手伸进衣兜。 君越眉梢一挑,饶有兴趣地看着。 夏彤脸色微红,将握紧的拳伸到他眼皮下摊开—— 纤细白皙的掌心,静静躺着两枚圆圆的鸡蛋。 君越:……? 随即,夏彤声音忐忑的问:“君越同学,你、你要蛋吗?” 一旁观察良久的钱保宝:“……噗。” 夏彤,送了君哥两颗蛋?! 可真有她的。 半晌的静默。 就在夏彤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君越略微有些干哑的嗓音响起在空气中: “要。” 夏彤在缴纳了两颗鸡蛋的保护费后,成功回到座位上。 君越手里握着她给的两颗蛋,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一本正经的对着光研究起来,像是在观察里面未孵化的小鸡。 夏彤悄悄瞥了他一眼,不忍心的打断道:“……这是熟的。” 君越手一僵:“……” “可以直接吃的。”夏彤好心提醒。 话音刚落,便见君越迅速将两颗蛋扔进嘴里,动作利落的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只听“嘎嘣”的蛋壳破碎声响起,两颗鸡蛋便被顺利咽下肚,不见了踪影。 夏彤:“……” 原来城里人吃蛋,都不剥壳的吗? 君越吞下了蛋,遍“唰”的扭头望向她,瞳孔中有些亮晶晶的,如同湖蓝色的宝石,像是在期盼着什么。 夏彤眨眨眼,莫名觉得他的眼神有些熟悉。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默默掏了掏兜,道:“没了。” 君越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夏彤有些不安的挪了挪屁股,小心翼翼道:“那我……明天还给你带?” 君越没说话,若无其事的扭回头,但看那神色显然是颇为满意。 夏彤:“……” 夏彤偷偷掰着手指,算了算奶奶带过来的鸡蛋,顿时绝望的发现好像只够他几天吃的。 怎么办?要不然…… 让奶奶把鸡寄过来?! 就在夏彤开始郑重思考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下节课的老师已经匆匆赶到教室,认真严肃的声音在课堂上响起。 大多数的同学却都心不在焉,视线偷偷瞥向教室角落里的靠窗位置。 现下正是三月初。 窗外一树桃花开得正好,几根枝条调皮的伸到窗前。 枝条顶端的五瓣桃花粉嫩小巧,在风中颤巍巍摇曳,娇弱中却带着股不自知的诱惑。 一如窗边坐着的夏彤。 夏彤坐直了腰板,细白的脖颈低垂着,正认真在课本上写着什么。 一副安静沉谧的模样。 而事实上,夏彤在强装镇定。 君越就坐在她身侧,看似是在懒洋洋的趴在桌上睡觉。 实际上,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眸中暖融融的浸了光,唇边一直挂着浅淡的笑意。 ——如同望着属于他的全世界。 夏彤写字的手越来越慢,耳廓越来越红,感觉整个人都有点要被点燃的架势。 别看了! 不要打扰她学习啊啊啊!! 就在此刻,夏彤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软糯的“哼唧”声。 像是几个月大奶娃娃的声音,没有确切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宣泄着某种情绪。 夏彤笔尖一顿,有些奇怪的望向窗外。 窗外却只有一枝早春的桃花,开得正艳。 夏彤的目光却落在窗台边,那盆开了一半的风信子身上。 几片宽厚的叶片围拢着花柱,上面蓄满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顶端的几朵正怒放着,白的像是冬天的新雪。 夏彤微微一怔。 竟然是……白色的风信子? 而白色风信子的花语似乎是…… ——我正默默的恋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君越:她竟然送了我两颗蛋?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想让我跟她一起孵小鸡?!她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她是不是想—— 夏彤:这是熟的。 君越:…… 恩,真好吃。
【高速文字首发
WwW.fsssd.com 千千小说网 手机同步阅读 m.fsssd.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