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杜兵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些年脾气收敛不少的秦漠能这么暴怒，只能随着他的话说：“那这人也算守信用，知道借钱要还。”    “呵，可不是，瞎几把矫情。”    秦漠在杜兵面前，也不装什么斯文人了。    用大佬专用坐姿坐在沙发上，包厢昏暗的灯光下，将男人的表情衬的更加阴郁。    杜兵和秦漠兄弟当了二十年。    秦漠如今坐拥无数身家，他只是一个修车铺的老板，对于这件事情，杜兵并不羡慕秦漠，反而觉得自己现在的逍遥日子很好。    不愁吃不愁穿，也没那么大的压力。    反而是秦漠，公司养着大几千号人，每一步决策都很重要。    秦漠那边不高兴，杜兵也不像别人一样顺着他，反而问：“别人还钱你还不高兴，这还是头一次。”    “是啊，还了钱要跟我离婚。”秦漠说着，点了根烟。    秦漠这一说，杜兵才想起来，大概三年前，秦漠倒是跟他提过，说公司天天出怪事，信了一个老头一句话，取了个老婆。    说他公司成立的时间有问题，这两年是个砍，必须娶某个生辰八字的老婆冲喜，只要两年，方能渡过这一劫，保证以后事业上一帆风顺。    秦漠跟他说的时候，老婆已经娶了。    他还记得当时秦漠漫不经心的说：“管他真的假的，反正就两年，婚前协议也签了，到时候我也没损失。”    这怎么一转头，就成这样了？    这会，经理带着服务生推了个车进来，车上放着一个黑色瓶子的酒，旁边冰桶，杯子，都摆好了。    秦漠冲着二人摆了摆手。    起身，亲自为杜兵倒了杯酒，递给他后，自己才给自己倒了杯。    仰头，一饮而尽，之后重新倒了一杯才坐回沙发。    杜兵把杯子拿在手里晃，“怎么，我记得当初你挺不看中这件事的，现在怎么还惹得你生气了？”    “呵，要不说人就是贱呢。”秦漠骂自己，“以前要离婚，她几次反悔，这次真的要离了，我他妈还不爽，天天在老子面前装清高，不要我的钱，不要我的礼物，现在还把当初我给她父母出的一百多万医药费全还给我了，装的这么像，我都没法揭穿她！”    杜兵听着，大概明白了。    以前他们接触到的女人，都是些目的非常明显，就是要钱那一类的。    现在遇见个不一样的，挑起新鲜感了。    杜兵不认识唐念，见都没见过，他不是不信这世界上有好女人，可在秦漠那位置能遇见的，如果不是大家闺秀，那几率不高。    人家好姑娘，对他这种人，会自动避开，不会主动招惹。    他也不是厚着脸皮追别人的那类人，注定是和好姑娘没什么缘分。    杜兵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猜测：“既然你说前几次离婚都没离成，那这次，你怎么这么确定可以离成？”    “我……”秦漠正喝酒，听杜兵这么一问，他也愣了。    唐念已经放了四次鸽子了。    按她的说法，是离不了。    那这次凭什么要相信她就可以离？    前几次，哪次不是说的斩钉截铁，临到签字时反悔？    秦漠突然想明白了，伸手：“来，喝酒喝酒。”    两个人只是开始说了下离婚的事情，后面就没再说，两个人更多的是说说以前的事情，骂一骂生活在不爽的事情。    一瓶天价酒，边喝变聊，就喝掉了三分之一。    秦漠酒量虽然不错，也喝的晕晕乎乎。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一手夹着烟，问杜兵：“你说，我这婚真是真的离了怎么办？”    “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杜兵也喝多了，不忘劝他，“就是别忘了老周的事情，女人都他妈有毒，有的上瘾，有的要命，我就你这么一个兄弟了，你可别把自己命搭进去。”    “呸，现在A城谁能要我的命。”秦漠笑骂。    两个人喝到半夜一点多。    司机在外面候着，秦漠先把杜兵送回去。    等杜兵下车后，司机才问：“秦总，去哪。”    “回……”秦漠下意识想说回家，想到自己今天跟唐念说的话，又改了地址，“去酒店。”    回到酒店，秦漠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对着唐念的微信发了半天呆，等他反应过来时，才把手机扔到一边。    30岁了才犯矫情病，有点晚。    周日一早，唐念8点坐在餐厅吃早饭时，秦漠回来了。    “早上好。”唐念看见他，赶紧打招呼。    “哦。”    秦漠淡淡的回了一句，松了松领带，这才迈步上楼。    他在家里洗漱换了套衣服，过了一个小时下楼时，唐念已经走了。    两人再见面，已经是周一了。    唐念这几天一直想着送给秦漠一个送别礼，算是感谢他这阵子对她“每日任务”的配合，可等她真想的时候，才发现秦漠这么有钱，什么都不缺，    更重要的是，她也不知道秦漠喜欢什么。    只能前一天晚上下播后，在工作室做了二十几个原味曲奇，找了个乐扣的玻璃保鲜盒装起来。    周一提前装进了包里。    以前唐念和秦漠的结婚证一直在她这里，她都没看过。    这次出门前她把结婚证带着，在车上时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不声来。    照片上的她还是最初扮丑的她，那惺忪的眼睛，现在看十分有意思。    当初秦漠真的是一点也不介意啊。    唐念把结婚证攥在手里，随着车离民政局越来越近，她也越来越紧张。    这是第五次了。    第五次和秦漠离婚，万一还了钱还不行怎么办？    唐念：万一羁绊不解除怎么办？我会回到什么时候？    ——回到今晚12点。    唐念松了口气，还好不像上次直接回到签字前，那真的是凉透了。    唐念：你真的不能看我们羁绊解除没有？    ——该程序是独立的，我无权查看。    这系统也太five了。    别无选择，唐念只能等到签字那一刻揭晓答案。    早上堵车。    唐念九点多才到了民政局。    她到时，秦漠已经到了。    男人站在民政局的门口，来来往往的小夫妻有不少在偷偷瞄他。    唐念往那边走，就听见身边的人议论。    “那个人好像秦漠？”    “就那个你前阵子迷得神魂颠倒的？”    “没有，我当然最爱你啦。”    毕竟是来结婚的小夫妻，关系还是很好的。    结婚和离婚是在一栋楼里办理。    唐念走过去时，秦漠垂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年头，不但结婚要排号，离婚也要。    两个人拿了号后，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谁也没说话。    来办离婚的夫妻在来前都把该说的说完了，大部分都像他们两个人一样，没有说话。    只有他们后面座椅上的一对夫妻，从进来就在吵架。    “就你这种窝囊废男人，我真的是瞎了眼了，才会跟你，你妈说，你妈说，你以后跟你妈过一辈子！”    “我当初就该听我妈的，不娶你这母老虎，活没干多少，得理不饶人。”    “是是是，那你快娶个勤快的，看看谁愿意嫁给你这个废物！”    “谁废物？谁废物？你说谁废物呢？”    两个人在后面吵，唐念听的脑袋疼。    她捂了捂耳朵，还在担心后面这两位会不会打起来的时候，就听见旁边秦漠冷冰冰的声音：“吵什么吵。”    秦漠个子高，加上不苟言笑，平时看上去就给人凶巴巴的感觉。    这会他因为离婚，心情本来就不好，一开口，后面那对夫妻本来还不高兴，要怼他。    一抬头，看男人坐着都这么高，马上就怂了。    男的道了句歉，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离婚不像结婚，离婚一般夫妻不会提前准备离婚协议，会被工作人员问一些问题，还会象征性劝几句，时间就比较长。    周围安静下来后，唐念猜，等一下如果能签字，那秦漠应该很快就会走。    现在应该是唯一两个人能说话的时间了。    她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先小声喊了句：“秦漠。”    秦漠头微微偏了偏，证明他听见她喊自己了。    唐念这才继续说：“那个……我现在说的话，如果你觉得是疯话，就当疯话听，不过确实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说。”    “你小时候的经历我很抱歉，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几笔设定会成真，会给一个人带来这么大的痛苦，不过我也很高兴看见你现在这么成功，愿你未来……平安喜乐。”    唐念难得矫情了一把。    秦漠对她来说，可能真的就是笔下的孩子，虽然不是主角，却也是她创造出来的。    他的过去，她很抱歉。    她只希望秦漠的未来能够平安富有。    秦漠低头看着身边的女人，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程没有抬头，他看不见她的脸，冷哼了句：“疯话。”    他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小时候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她是他那缺德妈重生。    不过算了，唐念从以前开始说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话，他也习惯了。    见秦漠不高兴，唐念也没再说。    算了，就这样。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终于叫到了他们的号。    办理的时候，秦漠虽然已经带了协议，工作人员依然象征性的问了几个问题。    除了财产分配问题之后，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二位确认感情破裂，无法再持续婚姻关系了吗？”    “是。”    “是。”    两个人回答。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将协议拿给二人签字。    秦漠先签，之后递给唐念。    唐念拿起笔，看着女方签字后面的空白处，内心慌张的不得了。    羁绊解除了，解除了，解除了？！    万一他们的羁绊不是这笔钱，而是其他不可能一下子完成的事情，唐念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给秦漠说自己暂时离不了婚。    一定不要错，一定不要错。    唐念在心里默默祈祷。    秦漠坐在那里，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身边的女人。    女人拿着笔的手有明显的迟疑，嘴唇轻抿着，似乎是在紧张着什么。    果然如杜兵所说。    以前都不离，这次又怎么会离？    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秦漠故意说：“唐念，这是第五次了，希望你不要耍花样。”    逃不掉了。    唐念心一横，直接就签了字。    签完把笔一扔，静静的等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脑袋里没有任何声音。    难道……    真的可以了？！    真的假的？    唐念左右看了看，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她又用手敲了敲脑袋，片刻之后，大脑里传来系统提示：    ——恭喜你，经过检测，程序解除。    解除了！    唐念听见这几个字，差点哭出来。    她自由了，再也不需要被系统绑住了。    唐念将签好字的协议递给工作人员，眼看着协议就要被工作人员收走时，秦漠伸手，直接将协议压住。    与此同时，他转头看着唐念，黑眸沉沉，重复道：“你确定要离婚？你不会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唐念点了点头。    秦漠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所有情绪，亲自将协议推给工作人员，一语不发。    工作人员看见秦漠这样，本着职业道德，还是问了句：“二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不用了。”秦漠先答。    人家都巴不得跟自己离婚，他还废话干什么？    工作人员这才收了协议。    几分钟后，将两本紫红色的《离婚证》交到了二人手里。    唐念拿着紫红色小本本走出大厅，心情和做梦一样，她心心念念半年，前后一共死了三次，终于换来了这个红本本。    这本《离婚证》象征着她自由了。    从此以后，她不会再需要每天见秦漠，不需要再麻烦他每周和自己同床五分钟。    她的一切都可以回归正常了。    走到门口，唐念把自己早早准备好的一盒原味曲奇饼干拿出来，递到秦漠面前，“这个是给你的，本来想送其他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还是做了这个，希望你别介意。”    秦漠垂眸，看着面前用保鲜盒装的饼干。    本来想接，余光正好看见女人的脸。    唐念这会因为离婚但是没有暴毙回档，生活从此将归于正常这件事情，高兴的不得了。    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嘴角也上扬成好看的弧度。    这么多年，秦漠第一次见唐念笑的这么开心。    自从刚才拿了结婚证后，秦漠的心情本来就烦躁的不得了，这会看见唐念这么高兴，内心无名火往上冒。    和他离婚，她就这么高兴？    高兴的脸上都藏不住？    嘴恨不得咧到耳根？！    马上要碰上保鲜盒的手猛然收回，不小心碰到了盒子。    唐念本来以为他要接，也没拿的太用力。    男人这么一碰，盒子轻轻移位，直接就摔到了地上。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保鲜盒的玻璃碎成几大块，奶油色的曲奇都落到了地上。    秦漠低头看了一眼，压下自己内心想道歉和弯腰去捡的冲动，转身。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