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那是个很平常的午休时间。    林一诺拿着剧本和宋启舟边吃饭边讨论剧情和对词。    有位负责现场调度的场务来到他们跟前对她说陈导找她，说是要说下戏。    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大中午的，太阳烈的很。    林一诺也没多想，她阻止了想和她一起去的宋启舟，让他先吃饭，下午的戏是场硬仗。    她没想到，场务带她去见的不是陈导，是陆泽。    陆泽还是那副风度翩翩的儒雅样子。    “林小姐，好久不见。”    林一诺推门而入的手猛然一顿。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门牌，确实没错，是陈导的休息室。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看到陆泽。    尽管她想立刻扭头就走，但林一诺还是走进去，坐到了陆泽的对面。    陆泽叫人骗她过来，肯定是想说什么，她躲的过这次，肯定还有下次。    陆泽贪婪的注视着林一诺的装扮。    现在戏份中林一诺饰演的虞千瑶还是卖酒女郎的身份。    她的妆容偏风尘，但她整个人的气质却与风尘无关。    哪怕摔落在泥里，她依然有着不屈的灵魂。    这就是他想要的女主角啊。    陆泽将手里的本子推到林一诺的面前。    “陈导这部戏你们都知道，他没有任何冲奖的意思，就想玩个商业剧情片。剧情片重剧情，饰演主角不是你，也可以是别人。重点是故事，而不是为故事服务的人。”    说到这，陆泽笑了，“而我，非你不可。”    他示意林一诺看他推过去的本子，他有自信，他琢磨了五年的这个本子，绝对比陈导心血来潮的本子更有吸引力。    林一诺低头看了一眼，她没有翻开。    “陆先生，您看……我现在就在陈导的剧组，哪怕您的本子再好，我也不能一个人劈成两半来。”    陈导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轧戏。真接了陆泽的本子，那这边就等于完全放弃。    况且，林一诺根本就不想演陆泽的戏。    不论是蓝莓盛典时宋启舟说的话，还是她的经纪人林丹都曾说过，演陆泽戏的人没什么好下场。    陆泽打断了林一诺的委婉拒绝：“你还不明白吗？陈导默认许可了这事，否则我怎么会在他的休息室见你？”    她怎么知道陈导怎么想的。    林一诺有些嘀咕，她翻开了眼前的剧本。    ……    不得不说，整个剧本贯彻了陆泽以往的风格，阴郁且充满了人性的黑暗。    论对人性的探讨，绝对是陈导目前这部戏拍马也不及的。    女主的身世甚至和她有些像。    天之骄女的女主角家庭一朝破产，为了还债成为了高利贷手中的赚钱工具。    这些都比较俗。    她是黑夜中的一朵名花，却爱上了贫穷的歌手。    她和他私奔了。    但是，这是噩梦的开始。    那名歌手吸毒。    只有毒品才能让他的灵感迸发。    他甚至引诱了她，毒品让他们一贫如洗，她重操旧业。    她不再是黑夜中的一朵名花，离开了华美的包装，她只是一朵塑料假花，廉价是她唯一的名词。    她赚来的所有的钱，都不够供养她们两个人毒品的花费。    她就像着了魔一样，她始终相信着，她爱的人才华横溢，总有一天他的歌会被发掘。    看到这，林一诺的手停了下来。    这个故事她真的不喜欢。    她没有继续看下去，她翻到了结尾。    结局果然不出所料，女主带着破败的身体，哼唱着那名歌手写的最好的一首歌，也是打动了她的那首歌，跳了楼。    陆泽把她描绘的很美，却充满了绝望。    “吸毒是没有好下场的。”    陆泽看着林一诺直接翻到了结尾，他笑的胸有成竹：“我在告诉观众，多少人因为毒品家破人亡，我在警告那些疯狂的艺术者们，吸毒或许会让他们兴奋，但绝不是创造出好作品的手段。”    他的作品是多么的正能量啊。    林一诺的睫毛微颤，她桌子下的另一只手握的死紧。    荒谬！    狡辩！    如果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为什么细节全部是毒品下的迷醉与高潮。    在生活压迫下，毒品是女主唯一的港湾。    即使后来，不论是女主，还是那个歌手都没有好下场，但陆泽却用凄美的手段来书写。    猎奇之下，会不会有人心生神往？    林一诺的心头止不住的愤怒。    电影绝不是这种玩意。    她克制着气愤到颤抖的手，她合上了剧本。    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还是更喜欢陈导给我的角色。”    陆泽的脸一下子阴了下来，“我的戏能保证你得金羊奖的最佳女主角。”    金羊奖是欧洲的一个电影节奖项，文艺片里举足轻重。    哪一个演员没有个最佳女主角的梦？    可惜，他遇见的是林一诺。    上辈子的她虽然没拿过最佳女主角，但是她拿过的最佳女配角不计其数。    一部电影，不是只有男主和女主就能构成的。    她从来不认为，她的最佳女配角差了最佳女主角一头。    陆泽的声音阴森森的，对于林一诺的拒绝咬牙切齿：“不再考虑考虑？”    他怎么就不如陈帆？明明他也得了国际大奖，凭什么所有人提起陈帆都是敬仰。    他也是业内知名的导演，没必要拿脸让这么一个小演员往地上踩。    之前林一诺总用没档期敷衍他，转头却就接了陈帆的电影。    她接谁的不好？偏偏是陈帆！    他来找陈帆，说他抢了他的女主角。    陈帆把办公室留给他，说，要是能说动她，那这个女主角随他拿走。    林一诺想都没想：“不用考虑。我不会接你的戏，不止这部，其他的也一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一诺想她也算得罪陆泽得罪的彻底了。    果不其然，陆泽黑着脸，将桌子上的剧本收了起来：“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你是有几个影后，还是提名？”陆泽充满了嘲弄：“真当我求你啊，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之前他还信誓旦旦的说非林一诺不可，转头却自打了脸。    林一诺不置可否：“我只是个小演员。我确实没有想演什么就演什么的权利，但我有拒绝演什么，就不演什么的权利。”    林一诺站起身，转身就离开了休息室，根本不理身后陆泽因她的话变的怒火滔天。    她在这耗的时间有点久，陆泽这个剧本给她的感觉充满了深深的恶意。    她拒绝出演但不意味着别人会拒绝。    只要开拍，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新一场悲剧。    林一诺回到片场想找宋启舟商量这事，看看能不能抓出陆泽的尾巴，避免更多的人受害。    可是，她怎么找也没找到他。    甚至，她拨打了宋启舟的手机，也是无人接听。    一开始，林一诺以为他是去了洗手间，或者因为其他的事去了别的地方。    但当她发现，赵辉也不见了的时候，她的心忽的一跳。    她抓着场务、其他演员挨个问着，有没有见到宋启舟。    所有人都给了她否定的答案。    甚至因为她这段时间和宋启舟形影不离，不论是被她问的，还是听见她问话的都闪烁着异样的眼神。    有人窃窃私语：“是甩了她了吗？”“肯定是受不了她躲起来了……”    杂乱嘈杂的话语充满着幸灾乐祸的恶意。    林一诺没有理他们。    她慌张凌乱的大脑突然前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    下午的戏是重头戏，宋启舟不能就这么不见了。    除非赵辉能保证立刻就对宋启舟不利，否则这么短的午休时间，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宋启舟的失踪。    宋启舟说过，赵辉是宋家给他请的心理医生。    他定期去治疗，整整持续了八年。    赵辉如果真的想对宋启舟不利，那这八年时间，她有无数次的机会。    她的目标不是宋启舟！    那她的目标究竟是谁？    有工作人员过来，拍了拍手，嚷道：“下午换场，拍宁城老宅。在场的各位收拾收拾，走了。”    林一诺连忙走上前问道：“怎么突然换场？”    工作人员正指挥着场务赶快收好东西。    听见林一诺的问话，头也没回的说了句：“男主角请假了，下午的戏没法拍。”    “快点快点！大家都小心啊！”    “请假？”    林一诺离开了片场，她得去找导演组那边问问。是真有事，还是其他的原因。    副导演听见林一诺问起宋启舟的事，虽然对宋启舟临时请假也很不满，但也不能不近人情：“他说他妈妈出事了，他要去见见。出了这事，我也不能拦着是，况且，他是打电话过来请假的，人早就离开了片场，我拒绝有什么用？”    他妈妈？    孟晚歌？    他怎么会突然提到孟晚歌？    “她有些怪，总是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似乎总想让我原谅我的母亲。”    林一诺猛然睁大了眼睛，她之前怎么没想过。    赵辉的目标是孟晚歌。    林一诺的心不由得一松，只要目标不是宋启舟，那她就还有时间。下午既然拍宁城的戏，说明拍的是男主程嘉梁幼年的事，也没她的戏份，她和副导演也请了一下午的假后，打车就去了音乐学院。    感谢陈导这部戏是在家门口拍。    要是在外地，回北京再找他们，就不是半天能解决的事。    林一诺飞奔到孟晚歌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紧锁着，林一诺敲了隔壁的门，隔壁的老师还在，听她问到孟教授，说孟教授下午请假了，人刚刚走没多久。    林一诺问道，刚刚是不是有人来找过孟教授，隔壁的老师摇了摇头。她得知孟教授请假还是因为她要帮孟教授代课，至于是不是有人找孟教授，她们都是独立办公室，她还真不清楚。    走出办公大楼，林一诺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    她再次拨打了宋启舟的手机。    一直到待机时间结束，还是没有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