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无可隐瞒

    刘爸喘了两口气，被方想爸按坐在了沙发上, 又招呼王大海过来坐。    几人这才相继坐到了沙发上。    方想的视线始终落在阳台, 隔着透明的推拉门, 刘余琳穿着宽松的长毛衣, 低着头, 回答着刘妈的问题。    离的有些远，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能看到她在不停地抠着手, 不停地。    方想忍了忍, 没忍住，突然站了起来。    方想爸一怔，蹙眉斥道：“干什么呢？坐下！”    方想本能地回道：“刘余琳又在抠手, 这是她抑郁症发作的前兆，我得提醒她一声, 不然, 指甲边缘抠离皮了，流血不说，还疼。”    这话一出,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了阳台。    刘余琳还在抠着, 以往就觉得有些奇怪，刘余琳哪哪儿都精致漂亮, 唯独大拇指指甲附近明显有些粗糙，大概就是经常抠手造成的。    刘爸沉吟了一下，起身去了阳台, 拉开门吆喝了刘余琳两句，刘余琳立马不抠了，两手攥拳垂在了身侧。    方想遥望着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几天，没有刘余琳在身边，她每天在家不是帮她妈干活，就是拼命刷游戏转移注意力，不敢让自己有一分钟的空闲。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徐再思的这句诗，方想终于一次体会了个够。    她在忍，忍着冲动。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跟刘爸在这儿纠缠“到底离没离婚”、“到底房子怎么回事”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她现在只想紧紧抱住刘余琳，骂她一千遍一万遍“傻瓜”！    这可是价值几百万的房子啊！    是她们这种工薪阶层穷其一生都在努力的房子！    刘余琳怎么能轻易就改成她的名字了呢？    她这样毫无保留地对她好……    她又该拿什么来回报？    从阳台上回来，刘爸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总算能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说话。    “大海，你说，到底为什么离婚？”    “因为……”    王大海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会儿看阳台上的刘余琳，一会儿看方想。    刘爸勉强压着火气，斥道：“因为什么？”    王大海砸砸嘴，无奈道：“其实，就是因为感情不和，所以……”    啪！    刘爸猛拍了一下茶几！    “才结婚几个月就感情不和？不和还天天变着法的糊弄我们老两口？王大海，你嘴里能有句实话吗？”    王大海有苦说不出，他早跟刘余琳说过了，这戏不好演，肯定得砸！    刘余琳偏不信！    看看，这下该怎么办？    “爸，我真没骗你，不信你问刘余琳。”    刘爸冷笑一声，“行，感情不和是？那你说说，是谁提出的离婚？”    王大海迟疑了一下，暗忖，以刘余琳的性子，肯定不会给他脸上抹黑，指定说是她自己提出的离婚。    “是刘余琳提出的。”    “行，那你说说是哪天提的？为什么提的？”    “就……离婚前几天，具体我也记不大清楚了，那会儿都在气头上，谁想那么多了？反正就是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然后吵翻了，刘余琳就说离婚，我一怒之下也就同意了，完全是冲动型离婚！”    这话答得无懈可击，大致不会跟刘余琳的答案差多少。    王大海还有些小得意。    刘爸点了点头，“这还像那么回事，行，既然是感情不和，那你随便给我举个你俩吵架的例子，要有具体日期的。”    王大海岔腿坐在沙发上，撑着手肘想了想。    “就那次，我跟同事出去喝酒，回来晚了，我俩就吵起来了。”    王大海这辈子就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还就谈了两个月，女方嫌他是个山村来的穷酸男，直接把他给踹了，踹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至少在王大海看来没有，他自认对她好的不得了，恨不得当祖奶奶供着，从没跟她吵过架，也弄不清楚男女之间会因为什么吵架，只得编了这么个平常听女同事抱怨最多的。    “日期呢？”    “大概就是……十二月。”    “十二月你喝醉了几次？”    “一……次……不，两次。”    “那你说的这次是第几次？”    王大海突然恨自己的多嘴，还不如说一次呢！    “第……二次。”    刘爸再度点了下头，“行，那你给我说说，你几点回来的？”    “我……记不大清了，十……一点？”    他记得大学时和室友喝酒到十一点没回前女友信息，她好像生气了来着，抱怨他这么晚还在外面浪。    “到底是十点还是一点？”    王大海没敢说那么准，“反正就十来点，喝多了，没注意。”    刘爸抱臂靠在沙发背上，沉思了一下，又问：“那晚你睡在哪儿？”    “当然是床上了！刘余琳嘴硬心软，虽说吵架的，对我还是不错的。”    王大海说这样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刘余琳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坏得冒泡，可却真心是个不错的人，对朋友也真诚，对喜欢的人更是专一的连冷心冷脸的庄医生都感动了。    这样的人会让心爱的人睡沙发？    不存在的。    估计方想就是把天捣个窟窿，刘余琳都舍不得骂她一句。    刘爸三度点头，又问：“那晚你吐了吗？”    这问题好答也不好答。    王大海斟酌了一下，回道：“我喝多了，忘了。”    刘爸冷笑一声，“咱可都是喝过酒的人，真能喝高到连自己吐没吐都不记得的程度，又怎么会记得老婆又没有跟你吵过架？”    王大海忍不住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    “我想想，哦，对了，没吐，回来吵了两句嘴就睡觉了。”    刘爸沉吟了片刻，竟破天荒地没再多问，而是起身去了阳台喊回了刘余琳。    “好了，现在起王大海不准说话，你只要敢说一个字，我就当你俩在串供。”    这还真跟审犯人差不多。    沙发坐不下这么多人，刘爸指了指茶几后面，示意王大海先站过去，让刘妈坐在了他的位置，刘余琳被指着站在茶几旁边面朝着他们，这样一来就相当于背对着王大海。    刘爸：“行了，刚你给你妈怎么说的？为什么离婚？”    刘余琳：“……感情不和。”    还真是标准答案。    刘爸：“怎么个不和法？”    刘余琳：“就是生活中的鸡毛蒜皮。”    答得同样无懈可击。    刘爸：“举个例子。”    刘余琳：“他的臭鞋总是随便乱丢，让放阳台凉也不去，臭袜子也是，经常找了这只找不到那只，洗个衣服还要扒床底。”    刘爸挑了下眉，“男人大部分都有这毛病，还有吗？”    刘余琳：“太多了，说不完。”    刘爸拍了下沙发扶手，“那行，我来问。他喝醉过吗？”    方想悄悄冲她比了个“Y”手势。    刘余琳颌首，“肯定的。”    刘爸：“十二月的时候他喝醉过吗？”    方想又悄悄伸出两个倦缩着的手指，比了个“Y”。    刘余琳：“喝醉过。”    刘爸：“喝醉了几次。”    刘余琳偷瞄了一眼方想。    “两次。”    刚答完，话音还没落，刘爸突然转头看向方想。    “方想，去，给叔买盒烟。”    方想一激灵，赶紧站了起来。    刘爸这才继续问道：“那次是他十二月第几次喝醉，那天他又是几点回来的？”    方想正在玄关换鞋，想提示刘余琳，可一抬头，正对上刘爸的视线，吓得赶紧又垂了下去。    刘余琳想了想，回道：“第……二次，大概一、两点回来的。”    “吐了没？”    “……没有。”    刘爸当即就瞪了眼，“琳琳！这就是你不对了！男的在外面应酬，难免喝点酒，他一个月也就喝醉两次，虽说是凌晨两点回来，可又不是彻夜不归，回来也没吐也没闹，你不让人上床睡觉是什么意思？！你说就你这样一点都不知道体贴，大海跟你提出离婚，冤不冤？！”    “我……”    刘余琳刚吐出一个字，刘爸立马拨高了音量，又怒了一句：“你说！冤不冤？！”    “爸你别急，都是我的错，你别急！”    刘爸颓然地向后靠了靠，瞟了一眼王大海欲言又止的嘴。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新婚才几个月就把老公赶下床，逼得老公主动提出离婚，说出去你都不嫌丢人？！”    刘余琳下意识地想回头看王大海，一抬头正撞见刘爸的视线，没敢再继续，只得嗫嚅了一下，回道：“是，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爸。”    王大海在后面急得都快揪头发了。    方想爸妈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刘余琳见状，赶紧改口道：“其实不是大海提出的离婚，是我！我看他不顺眼，都是我的错。”    说罢，瞟了一眼方想爸妈的表情，又补了一句：“我也没把他赶下床。”    “够了！”刘爸一声怒喝，闭着眼靠着沙发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要再不说实话，就等着给火葬场送钱！你们是要气死我才高兴！”    “爸！”    刘余琳和王大海异口同声。    刘爸并不理会他们，也不睁眼，自顾念叨着。    “闺女大了，翅膀硬了，不听话了，离婚都敢自己做主了，连跟家里商量一下都没有，我们老两口算啥？比个外人都不如！外人好歹还知道你俩为啥离婚，自己亲爹亲娘问都问不出句实话，这闺女白养了，真是白养了……”    说着，刘爸的声音说不出的心酸，听得在场诸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刘妈尤其百感交集，忍不住就红了眼圈。    “还不说实话！真想气死我们老两口吗？”    刘妈起来拽了下刘余琳。    刘余琳又控制不住地开始抠手，看了看刘爸，又看了看刘妈，刚张开嘴，就听身后传来王大海的声音。    “算了，说实话，横竖已经这样，再瞒也没啥意思。”    说着，他走上前拍了下刘余琳的肩。    “刘余琳，不打谎，咱真实话实说。爸，走，咱去阳台，回头我说完你再问刘余琳，看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