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秃黄油拌饭

    正如最早到的顾客们所料, 宣布即将开始预约制后的第一天，营业的十个小时里，宋岚愣是没休息过哪怕一分钟。    被美食征服感召, 记者也不急着回去交差。他守在店里，全程开镜头，把店面人流热潮录了个完整。    等天色放暗，大厅里的座位才逐渐空出来。宋岚招待好最后一位客人, 一直到店里空下，这才去关大门。    “让您久等了，很抱歉。”    宋岚中午时也建议过记者有事的话先离开, 他愿意在线接受采访。奈何记者很执着，他也不好去拂人心意，此时含蓄地笑着，回来给记者斟茶。    记者双手接过茶, 言辞里少了几分最初来店时的随意。宋岚看在眼里, 按下不表。    记者先是按常规流程, 问宋岚开店的意图, 以及开业几日的感想，顺带请求他分享分享生意经。    坐对面的宋岚眨眨眼，觉得此时的情形, 和他以前接受过的娱记采访没多大区别。他在心里构思了下说辞，流畅地表达出自己的观点。    记者采访过很多餐饮负责人, 见过各路性格的老板, 他们或大咧或细腻, 虽说都有自己的风格和本事，但面对镜头、面对采访，总会或多或少出现不适应。    当宋岚一开口，记者暗自心惊，随后喜笑颜开。    他一瞬间就感觉出，对面与他交谈的人，落落大方，说话张弛有度。最妙的是，他能读懂节目组提问的意图，然后达成节目组最期待的效果。    简直是绝佳的接梗人，风趣中不失优雅，有场面话的成分，却很好的保留了个人特点。    记者一揣摩，干脆把台本丢到了一边，自由发挥。他打起百分之两百的精力，誓要把这场谈话做成节目年终盘点时拿得出手的精品。    “那宋先生这次，也真是因为顾客太多，迫不得已，开始尝试预约模式？”记者身子前倾，好奇地问道。    宋岚有意露出个苦笑，“今天一天，您也看到了。以后都这么多人的话，我自己也顾不上吃饭了。何况，我还得照顾个小家伙。”    他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胖胖的额顶。    胖胖很乖，等店里人少了，才开始跟在宋岚脚边。等他终于有时间坐下，她干脆一跃而起，趴到他温热结实的大腿上睡觉。    感觉自己被呼唤了，胖胖迷蒙着睁开眼，扬起脑袋，蹬起前爪往上爬，在宋岚下巴处舔了一口。随即又窝了回去，继续懒散地趴睡。    宋岚猝不及防被亲了一口，不由得一愣。而桌对面的记者见到这一幕，也跟着笑了。    “好粘人啊，小猫性格很好。而且也坐得住，你一天忙来忙去，我就看小猫只在走廊活动。”    “是，她第一天到这个家，我怕大厅人多，会让她害怕。就嘱咐了她不要去大厅，没想到她这能做到。”宋岚快速点点头，感谢记者对胖胖的认同。    “现在的动物伙伴都很聪明，我家也是。天天陪我小女儿睡觉，有一次她睡熟了踢被子，还是小猫扯着毯子给她盖上去的。”记者感慨一声，主动给宋岚倒茶。    知道记者也是铲屎官，宋岚亲切感顿生，“相互照应，我和胖胖也是，算相依为命。”    两人聊得很尽兴，就在要收尾的时候，听到了大门的敲门声。    是甄先生！    系统最快反应过来，通过系统空间提醒宋岚。    “是还有客人吗？”记者疑惑地问道，他站起身，似乎准备去窗口看一看。    宋岚顾及到甄辰并普通市民，而是全星际知名的公众人物。想着甄辰不一定愿意在媒体人士面前露面，就立刻站起，想找个理由支开记者。    他往前几步，还没拉住记者，就看到窗口出现了个人影。    宽肩窄腰，穿着件藏蓝色外套，站在窗外往里看，嘴边还挂着笑容。    记者和甄辰，就这么隔着窗户，对上了视线。    甄辰第一时间注意到记者的制服标志，一怔，下意识看向记者身边的宋岚。    而室内的记者虽专做美食节目，甄辰这张脸还是认识的。他完全没想到会在一家私人店铺里偶遇星际大富豪，出于记者的敏感，他下意识觉得宋岚和甄辰是认识的。    “……老板，这是？”记者迟疑着开口，侧头。    接收到两人看过来的目光，抱着胖胖的宋岚，突然不知该向两人如何解释。    实在是太不凑巧了，明明谈话就要结束了的。    等三人坐到桌边，记者就有点束手束脚了。    业界的潜规则，都市频道一贯被财经频道看不起，记者毕业，第一志愿肯定优先财经频道。来都市频道，等同于被“流放”。    而他这么流放记者，在这家馆子里，见到了财经频道不一定请得到的大人物！    “甄董，您好你好。我是A210星球……都、都市频道《市井美食》节目组的记者张大发。”记者主动站起，自报家门，越说越没底气。他开始冒汗，恨自己读书时，学财经报道课为何不用点心。    不然现在这般难逢机会，他也能和大佬搭上话。    甄辰惊讶之后，也淡然接受了情况。他跟着站起身，礼貌性地伸出手，“星辰地产，甄辰。久仰你们频道，很有特色。”    记者受宠若惊，“您说笑了。”    甄辰抬手示意记者入座，坐定后就笑称，“说真的，我也是A021星长大的，小时候很多年，就看你们频道的节目。那时候还有个《调查直击》，天天看，真是好节目。”    记者话都说不出了。    他们频道确实有一档叫做《调查直击》的节目，但这节目停播已有十多年。就连节目的主持人们，也都因故先后去世了。    据说是为一桩连环人命案调查取证中，触碰到当时的黑暗势力，遭到报复，节目组自此一蹶不振。    “这个节目组仅剩的的老前辈们，现在也不在台里做了。当时还是招牌节目，现在拿出来提，连台里的后辈都不见得能知道。”记者对甄辰的话也很认同，忍不住感慨，“甄董，您真的是位念旧的人啊。”    甄辰没答话，只无声笑了下，端起宋岚为他倒满的茶杯，一口饮完。    紫砂小杯磕在桌上，发出声脆响。    原本被宋岚搂着的胖胖闻声扭头，随后挣脱了宋岚的怀抱，如乳燕归巢般，熟练地奔入甄辰怀抱。    对面抱猫换了个人，记者眼珠一转，从小猫安定的蜷缩状态里，察觉出了点端倪。    眼前这两人的关系，不简单啊。    明明是店长的猫，待进甄辰怀里竟更放松了。    “请问，店长和甄董，是……”    被问到，甄辰和宋岚对视一眼，通过彼此目光，统一了答案。    “算朋友吗哈哈？”宋岚打趣道。    “算！天天腆着脸来蹭饭的那种朋友。”甄辰笑得恣意，随后话锋一转，看向对面，“张记者也是来就餐的吗？还是说，是有采访任务的？那我这时候来，不就打搅你们了吗？”    “没事没事，已经向店长了解得够多了。”记者并非客人，哪受得住大佬的客气，慌忙表态。他这会也感觉出甄辰找宋岚还有事，很识相地就像借机离开。    虽然采访甄辰的机会万中无一，但此时再留在这里，或许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两权相较取其轻，记者明智地选了前者。    他站起身，宋岚和甄辰顺势站起，礼貌地送记者离开。    小巷前已不见人影，宋岚这才关门，跟着甄辰往屋里走。    “甄辰，不好意思啊，节目组也没提前通知，今天直接派人就来了。”宋岚觉得自己还是得解释一下。    前头的男人摇了摇头，表示理解，“没事，是我来得突然。”    “那，这位记者，会不会把你来店里的消息，放出去？”宋岚知道如何面对面应对记者，但拿不住节目组行事风格。    甄辰站到桌边，思索了下，再次摇头，“你安心开店就好。”    他不觉得那位记者会放出消息，即使消息真的被泄露，星辰公关部也有千百种方法处理。    有甄辰这个答复，宋岚放下心。他重新为甄辰斟茶，眼睛看向桌腿处的小箱，“这是？”    “胖胖的零嘴，让人准备了些。”甄辰耐心地给又跳到他怀里的胖胖梳毛。    宋岚看一人一猫的互动，既嫉妒又觉得有趣。    这甄大老板，对待胖胖，可比他这货真价实的“猫咪家人”来得周到。    投桃报李，既然甄辰如此主动，他也不好不作表示。宋岚一手撑在桌上，想到个点子。他慢悠悠看向身边的高大男人。    “甄总，我今天买了批蟹，准备做新菜式。蟹品质肯定没昨日你带来的那么好，但处理过，或许能有不同味道。要不要试试？”    甄辰就在等宋岚这句话，见他开口，一秒都没犹豫，果断同意，“我们去后厨，我给你处理蟹。”    宋岚别开脸，借起身的动作，避开甄辰一双亮如星辰的深邃眸子。胖胖就不讲究含蓄美，被按摩爽了，直接用舔脸式亲吻来回报甄辰。    两人一同去后厨，开始携手准备晚餐。    甄辰继续昨日的活计，宋岚站在旁侧忙其他，偶尔还忍不住趁经过甄辰身后，偷瞄他。    以本体沉睡的许多年里，他唯一期待的就是化为人形，能够走动说话，做自己想做的，尝美食看星际。    可这会真实现了，每次忙了一整天，最后好几百位顾客无一留下。他独自一人研发菜式，难免觉得孤单。    没人可以打商量，也没法说笑来轻松气氛。    这甄辰，找着由头靠过来，偏偏歪打正着地如了他的愿。    谁带来的热闹不是热闹，可到甄辰这里，这热闹就来得比其他要讨喜。    宋岚也不明白这种心情是什么，只隐约觉得，自己并不排斥甄辰的接近。    两人配合着，一步步往后做。在征得甄辰同意后，宋岚翻出一直没用过的录影设备，开始定点录像，只拍手部动作，为官博更新做准备。    等甄辰走了再做，怕时间来不及，没办法，只能让甄辰配合一次。    地球特色的秃黄油，缺少视频讲解，星际居民靠文字去领会做法，估计难度大。    “秃黄油啊，其实就是中华苏州地区的传统做法。当时蟹并非每个时节都有，为了保存蟹的最佳味道，大家就把蟹肉蟹黄做成酱料，保存着拿出来配饭吃。”宋岚处理油脂等辅料，还不忘记作介绍。    甄辰在给拆蒸好的蟹，安静听着，点头。他知道宋岚在拍视频，就很贴心没出声。    “动物油，选用了特制的低脂低醇的猪油。只保留了猪油的味道，但并不会为身体造成负担。没有猪油打底的秃黄油，就不是秃黄油了。”宋岚撑在桌边，逐一介绍配料，“黄酒，给蟹黄蟹肉去腥，必备的东西。姜末蒜蓉得提前炒香，盐醋胡椒等调味料，适当就好。”    甄辰就在一边，一边拆分蟹肉蟹黄，扔进面前两个大碗。一边看流理台另一侧的青年在侃侃而谈，欣赏这种带着自信和雅趣的风采。    等宋岚说完，甄辰也全做完。油脂入锅，蟹黄蟹肉逐个倒入。原本透明的油液，被蟹黄染成了深红色，后厨里，也弥漫出一股浓郁到让人无法忽视的香味。    甄辰觉得熬制秃黄油的过程简直是煎熬，等宋岚拿罐子腾出酱料，他就已经把饭盛好，悄无声息等在一边。    “再烫个小菜，煮姜汁。”宋岚也很饿，见到甄辰“猴急”样子，不禁失笑。    小猫胖胖守在流理台边，眼巴巴地望着美食出炉，“喵呜——”    “你不能。”宋岚无情拒绝。    小猫皱着脸，三两步跳下流理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厨。    晚餐上桌，正中是圆柱形透明直罐，装满了艳红色的酱料。桌两侧各摆有敞口大碗，盛了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的白饭。    “甄辰你先试，秃黄油一定得搭配白米饭吃，才能品出味道来。”宋岚拿起光脑，“我发个视频，马上就放光脑。”    甄辰拿起筷子，示意宋岚自便。    日日修仙的官博，头一次赶上晚间饭点，发出了动态。    “和平大道23号：#新品推介#季节特供秃黄油捞饭，来自地球时代苏杭地区的独特美食，以蟹入道，抚平最深层次的饕餮欲望！套餐售价250星币，限供一百份，获得预约名额后，方可来店享用。预约链接视频连接”    宋岚发完动态，也不急着刷评论区，放下光脑就准备加入进餐战场。他还没动作，就注意到桌对面双眼放空、平视前方的大总裁。    “甄辰？甄辰！”大饭店很是疑惑，“……甄！老！板！”    被一叠声地呼喊，高大男人这才回了魂儿。    而另一侧，记者正在回都市频道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宋岚和甄辰的关系，手上光脑停留在官博界面，随意一刷，就看到官博放出了新动态。    记者开静音，默默看完视频。视线从光脑移向飞行器窗外昏暗的城市夜景，心里有了决定。    循环播放视频的光脑，响起了新消息提示音。    同组的同事有个私下的生活小群，此时大家都在问他有没采访到好素材，还拿网上的各路八卦传闻来找他证实。    记者低头，目光落在“据说这家店业绩好是背景不简单”等字样上，想到宋岚的手艺，又记起甄辰宋岚两人说笑的样子，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翻出拍摄原片，删掉了后续部分。    发给节目组的录像成品，除了记者，没人知道原片后部分被剪切过，自然也不知道宋岚与甄辰有私人关系。    他作为一档专注于发掘市井美食的节目记者，以职业观察来评定，认定网上八卦传闻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