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立储(3)
许宗敏撞在殿柱上,额头鲜血狂涌,身子软棉棉的倒下去,一行殷红的血印沿着殿柱划到地板上,触目惊心。
武承嗣和武三思慌乱的对视一眼,双脚发软,想不到这个老东西居然如此烈性,竟以死明志。
两名伏地宫女吓得瘫软在地,干巴巴的流着眼泪。
王蔻儿也被倏然巨变吓得滑倒在地,她手足无措的四下一望,见人人都失了魂魄一般,咬咬牙,站起来走到许宗敏身旁,扶起许宗敏靠在自己肩头,拿出手帕紧紧捂住他的伤口止血。
这时,内殿总管太监湛风与侧殿的上官婉儿都听到动静,急步赶来,一见外殿情形,都呆住了。
王蔻儿捂着许宗敏的额头,手上衣袖上全是鲜血,仿若六神无主一般,看了看上官婉儿,又看了看湛风,颤声道:“湛公公。”
湛风是武皇的贴身太监,没有一个人比他更了解武皇的心思。
武皇虽然方才怒斥许宗敏,但皇储大事,她第一个宣许宗敏觐见应对,足以证明许宗敏的份量。
湛风一怔回神,一迭声大声吩咐道:“来人,快来人,宣御医……”一边说一边急命小太监就近取来止血的伤药,他亲手捧着伤药蹲跪在许宗敏身旁,瞧见年迈的御史面色苍白,神情萎顿,不由叹道:“许御史,您这是何苦……”
上药止血包扎,清洁外殿,一阵忙乱之后,许御史被送回家,长生殿恢复了宁静。
湛公公奉旨调查事情经过,事已闹大,三位宫女不敢隐瞒,将事情经过详细禀明。
短暂的宁静后,是更猛烈的狂风暴雨。
湛公公将事情原委禀明武皇,病中的女皇帝柱着拐棍从床上下来,将武承嗣武三思二人骂个狗血淋头,骂完后着太监重打武承嗣二十大板,将二武逐出长生殿,非诏不得入内。
也难怪武皇雷霆大怒,这样荒唐的丑闻若传了出去,皇族脸面何存?
更可气的是,这桩丑闻的始做蛹者,居然是她考虑的接班人之一。
面对盛怒的女皇陛下,长生殿一众臣子太监宫女都战战兢兢。
上官婉儿与湛公公二人好不容易才慢慢劝熄圣上怒火,刚刚上床的女皇帝闭目一会,又冷冰冰的下了一道圣旨:明日宣狄仁杰觐见!
***
上官婉儿带着王蔻儿从长生殿出来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
雨后的天空,阴郁而沉闷。
两人刚刚走出长生殿,便见殿外角落有人影一闪,上官婉儿早已瞧见,她装做未见,扫了王蔻儿一眼,先行离去。
王蔻儿知意,微一颔首,见四下无人,快步走到角落。
“寒隽姐姐。”
许寒隽双眼微肿,想是暗中哭泣了良久,一见蔻儿,也不言语,双膝跪地便行大礼。
蔻儿大惊,连忙扶起许寒隽道:“姐姐万勿如此,折煞妹妹了。”
许寒隽泪盈盈道:“妹妹在长生殿中,不惧奸臣强权,勇救我父,这一拜当得起。”
“你我情同姐妹,姐姐的父亲就是妹妹的长辈,请姐姐不要见外,”蔻儿诚挚道:“当日妹妹难中,姐姐仗义相救,若要拜谢,也是妹妹先拜。”
说罢便要下拜,许寒隽一把扶起,二人凝眸相望,不须多言。
蔻儿安慰了许寒隽一番,道:“姐姐放心,令尊大人伤势已经控制住,并无大碍。”
许寒隽哽咽道:“父亲年迈,受此折辱又兼伤重,不知何时可愈?”
蔻儿正色道:“许御史风骨忠义,日后必定名垂青史,小人之辱,勿需放在心上。”
许寒隽心中明白这个道理,终究父女情深,担心父亲的伤势,而蔻儿却知道许宗敏不会有性命之忧,因为当许宗敏撞向殿柱的那一瞬间,她虽施救不及,但中指轻轻一弹,无形内力击在许宗敏左腿上,许宗敏一个趔趄,尚未及柱便往前摔去,从而抵消了一大半冲击力量。之后又得蔻儿迅速止血包扎,必无性命之忧。
饶是如此,忠臣热血,仍在窦蔻心中激起波涛。
***
是夜,子时刚过,窦蔻换上夜行衣,直往安平宫而来。
来到玄基房外,刚靠近窗户,便见窗户打开,一只修长的手掌伸出来。
窦蔻一怔,那只手已握住她的手掌,轻轻往窗内一带,旋即关上窗户。
夜色,蒙蒙。
窦蔻纤细的身子甫入屋内,一阵温热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清凉的容颜,泛起淡淡暖意。
举眸望去,李玄基一双温润明朗的眼睛,正定定的凝视着她。
长长的睫毛,印着那柔和如山间温泉般的目光,深深的,深深的,浸润着窦蔻。
他的眼睛,好美,好暖!
一天以来,窦蔻心中涌动的不宁情绪,被玄基的目光轻轻安抚。
五年来,她不断的对自己说,我要坚强,我要坚强,豆蔻年华的少女心,从未有过一刻的放松。
挫折危难鲜血伤痕,她都深深藏在心底,不曾表露一丝一毫。
可是,此时,李玄基温暖的目光,将她带回了多年前临淄王府那段快乐的岁月,唯有这个人,唯有这双眸光,能够让她全心全意的信任放松,能够让她完全展露心扉。
不知不觉间,窦蔻将依蝶之死长生殿之变都说了出来,她说得很仔细,李玄基听得很认真,每个细节历历在目,仿佛这两日窦蔻经历的所有事情,都与玄基一同又经历了一次。
李玄基神色凝重的听窦蔻说完,沉思一会,抬手摸了摸窦蔻的乌发,道:“你做得很好。”
窦蔻眼底有着淡淡的郁色,“我本无意与依蝶争锋,想不到她竟因此被害;今日长生殿中,我几乎眼见许御史丧命,殿下,我……”
少女微仰的目光顿在玄基眼睛深处,玄基缓缓扶住少女柔嫩的双肩,“窦蔻,世上许多事都不在我们控制之中,非因汝起,亦非因汝灭!”
非因汝起,亦非因汝灭!窦蔻似有所悟,心绪渐宁,想起方才玄基开窗接她,低声道:“殿下站在窗口做什么?”
“等你!”
今日长生殿中发生大事,他心知她一定会来。
窦蔻微嗔,“我自会进来,这么冷的天,殿下何必一直站在窗口等。”
玄基清清浅浅的一笑,也不解释。
窦蔻又道:“圣上明日宣狄大人入宫,必定也是为了立储之事。”
玄基道:“狄公为匡复大唐呕心沥血,数度被贬,又数次起复,其志始终不改,玄基十分钦佩。”
窦蔻道:“明日狄大人入宫面圣,又是另一番光景。”
玄基点头道:“狄公睿智多谋,这次立储是重振李氏的最好时机,我想此次,狄以必定一击成功。”
窦蔻叹道:“殿下没有见到今日长生殿中武承嗣和武三思的样子,如果他们被立为储君,将来天下不知会变成怎样?”
玄基沉声道:“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早就知道。”
“殿下。”
“若此次伯父庐陵王能立为皇储,日后朝堂之上奸臣的气焰一定会有所收敛。”
“嗯,”窦蔻道:“介时殿下父子兄弟便可出阁,再不用囚在禁宫之中。”
玄基淡淡的环视着屋内,五年幽囚,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自由的可贵,“一旦海阔天空,我就去游历天下,窦蔻,你和我一起去吗?”
窦蔻嘴角弯如新月,“我陪殿下。”
“窦蔻,”少年郡王低低呼唤,情不自禁握起她的双手,“你真好!”
窦蔻秀眸浅笑,悄悄抽出手,走到书桌旁。
玄基跟上来,窦蔻看见书桌上有一幅画,拿起一看,是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身着粉色宫装,秀雅绝俗气若幽兰,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高华气质。画卷上方一枝秋桂枝蔓清奇,桂下两句诗:百花宴会中,非花比花秀。
他画的,是她!
窦蔻脸颊蓦然一红,玄基近在咫尺的看着她,见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泛起浅浅的绯红,一时竟有些呆了
【高速文字首发
WwW.fsssd.com 千千小说网 手机同步阅读 m.fsssd.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