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立储（1）

    百花宴的第二日，武皇未能按时临朝。

    不久，宫中传出消息，圣上龙体微恙。

    武皇年近八旬，百花宴中兴致颇高，多饮了几杯，又出了些汗，回到寝宫后身子便有些发热。

    秋日天气一日凉过一日，武皇一时不能大好，遂搬到长生殿中静养。

    张昌宗张易之，武三思武承嗣四人川流不息在长生殿来往，趁武皇病中，四人擅权乱政，人皆畏不敢言。

    一团忙乱中，独上官婉儿比众人又要忙上十分，她素有“巾帼宰相”之称，掌管宫中制诰内庭诸事，要斡旋天张武狄李等一众皇族重臣之中，还要放眼宫中全局，替圣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圣上一病，她几乎忙得三头六臂绞成一团。

    自倪露呈上王蔻儿记录的安平宫考评手册以来，上官婉儿就一直冷眼考量这名宫女。待在百花宴中王蔻儿大放异彩，印象更深。

    但婉儿并未打算立即启用王蔻儿，她用人一惯谨慎严苛，所以这么多年来，她身边一直没有得力的助手。

    然而此时，上官婉儿太需要人手了。

    王蔻儿家世清白贫寒，没有朝臣子女千丝万缕的人脉关系；而且，从赵嬷嬷孙尚宫许寒隽卓紫彤曲容及倪露身边的大宫女一路问来，都说此女嘴稳心细勤谨好学谦虚纯良。

    是以，在武皇病后第三日，一道口谕将王蔻儿传至上官婉儿处。

    小太监来宣读口谕时，窦蔻正站在井边沉思。

    昨夜，倪姑姑身边的大宫女依蝶失足掉落井里，打捞上来里浑身都肿了。

    倪姑姑掉了几滴眼泪，命人将依蝶葬在宫女墓地“宫人斜”。

    武皇重病，宫中人心惶惶，一个宫女的意外死亡没有任何人关心。

    窦蔻清晨听到这个消息，良久无语。

    倪露，果然心狠手辣。

    在这充满了残酷斗争的深宫之中，又有多少人像依蝶一样，成为毫无价值的牺牲品？

    窦蔻的心，仿佛堵了一团海棉。

    这个时候，传谕太监到了。

    圣命旨到即行，窦蔻在一群宫女羡慕的眼光中走出“宫苑”。

    倪露标准的笑颜中闪烁着说不出的深沉，窦蔻收拾心绪，整装出发——到上官婉儿身边，将是更大的挑战；而倪露深沉的笑容里，预示着未知的危机。

    ***

    窦蔻来到上官婉儿身边，才真正见识这位武周第一才女的风采。

    婉儿掌管宫中制诰，武皇诏令，她下笔成书，文采斐然；周旋于各路皇族大臣之间，她八面玲珑；内庭调度有方，治下严谨有度，赏罚分明，俨然是“一代名相”的风范。

    窦蔻新来，婉儿简要吩咐几句，就将她带在身边，学习处理诸般事宜。

    窦蔻以前在倪露处，只是做些侍候主上的事，武皇身边有婉儿曲容倪露一干人亲侍，她很少能见到圣上。而在婉儿身边，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天子近侍”。

    这一年，窦蔻在宫中开始了真正的学习成长。

    上官婉儿极有识人知明，她看中窦蔻，窦蔻也不会令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