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决心

    这人气场好强啊！
    一看就是那种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商界女强人。
    不愧是亲姐弟。
    连傲然睥睨万物的气势都如出一辙。
    任清筠咕咚一声，轻轻咽了口唾沫。
    在对方逼人的审视目光中，心里有些发怵地一点一点低下了头。
    程玉轲随意用拇指揩去嘴角边的“作乱”痕迹，问道：
    “你怎么出来了？”
    “你在微信里说已经等到了，但迟迟没进来，就出来看看，没想到，让我看到了你从来不曾有过的另一面，还真是稀奇，让我大开眼界。”
    程玉轲一哂：“有什么好稀奇的，你和姐夫谈恋爱的时候，不也这样？”
    “我们可没你这么腻歪，再说了，你姐夫平常也没你装得那么一本正经。”
    “我没有装，只不过是遇到了喜欢的人，真情流露而已。”
    他说得泰然自若，揽着任清筠的肩，正式介绍道：
    “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任清筠。”
    “清筠，这是我姐，程知彰。”
    任清筠拎着包，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拘谨恭敬地颔了下首：
    “您好，程小姐。”
    程知彰温和一笑，很得体大方的风度：“你好，任小姐。”
    “别在这站着了，进来吧。”
    包厢很大，装饰得也很华丽，灯辉明亮。
    正中的一张大圆桌，铺着明黄色餐布，餐具碗盘整齐锃亮，可以坐十个人了。
    然而今天，却只为他们三人服务。
    富人习惯了享受宽绰的空间。
    程玉轲率先在首位落座。
    程知彰的座位在他的右手边，中间隔了两个空位。
    中国人讲究对称。
    出于礼节，任清筠便也打算在离程玉轲两个座次远的右手边的位置上坐下，但程玉轲却拉着她的手，硬把她按在了自己身边。
    任清筠只得硬着头皮坐下。
    程知彰啧啧：“就这么舍不得分开一点？”
    程玉轲勾唇，难得玩笑：“你羡慕啊？”
    同时，抖开桌上的热毛巾，旁若无人地给任清筠擦手。
    动作娴熟自然得仿佛做了不下百次。
    程知彰震惊得眼睛都直了。
    堂堂程家大少爷，养尊处优、众星捧月，堂堂外务部程司长，位高权重、高高在上，竟然会这么体贴周到殷勤地伺候女朋友？
    这要让家里的四位长辈看到了，非得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不可。
    这换圈里的谁来，都得被吓死，以为他被夺舍了。
    程知彰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出席各种国家间的重要政治场合，执掌家族企业后又独当一面。
    可以说，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气定神闲，但此刻看着自己弟弟如此贤夫良父的样子，她还真是很不淡定了。
    要不是离得太远，她真想现在就把父母拉面前来，看看你们的高智商儿子，谈个恋爱，变恋爱脑了。
    程知彰默默打量着任清筠。
    美是真美，纯也是真纯，像一朵茉莉花，娇娇柔柔、规规矩矩的，不盛气不凌人也不虚浮。
    说好的高官都喜欢风骚狐媚会来事的呢？
    怎么自己的弟弟不一样？
    居然被一个这么老实纯情得跟小白兔一样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
    任清筠有些尴尬，从他手里接过热毛巾，小声道：“我自己来就好，谢谢……”
    程玉轲轻微一哂，知道她这是在外人面前尴尬拘束，便由她去。
    自从上过床之后，她对他总算没以前那么拘谨敬畏了，会喊他名字，会对他用平语“你”，而不是“您”；也会像普通情侣那样和他玩笑打闹、发点小脾气。
    他真的很珍惜。
    这次带她来见程知彰，也是细细思量了很久，安排了很久。
    因为怕吓着她，怕她又觉得有压力，把两个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等融洽的气氛给冲散了，那他就白努力这么久了。
    但另一方面考虑到，他是不打算再把自己和任清筠的关系隐瞒下去。
    他要任清筠，以正牌女友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和他一起出现在家人和朋友面前。
    直接带回家里或是朋友聚会上，她肯定是不敢，要拒绝的。
    那就一步一步来，先见见自己的姐姐，让她适应一下。
    任清筠站起身，将自己从马尔代夫给程知彰买的见面礼，双手恭敬地呈过去。
    “程小姐，初次见面，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在程司长的建议下，给您买了一个小小的见面礼，希望您喜欢。”
    程玉轲在回国前就跟她说了，要带她见他姐姐的事。
    她虽然心里发怵，但愿意听他的安排。
    所以，绞尽脑汁忧思了一天一夜见面礼该买什么。
    后来，程玉轲站在她的角度，给了她一个非常恰当的方案。
    因为这不是正式的见家长，所以礼物不必太贵重。
    又是刚从马尔代夫旅游回来，所以带当地的特产最合适，也在她的经济能力范围内。
    毕竟，程知彰作为京城大小姐，什么也不缺，心意到了就行。
    程知彰含笑接过，道：“任小姐有心了，谢谢。”
    懂礼貌，有规矩，不卑不亢，虽然安静乖巧，但不木讷，也会来事，上得了台面。
    要是将来真成了司长夫人、程家的女主人，不会圆滑交际可不行。
    好在任清筠本身就是一名外交官，国家间的交际都游刃有余，小家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程知彰对她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吃饭时，她随意聊了几句，问了她的家庭情况、学习经历、工作情况等。
    任清筠都不卑不亢地回答了。
    关于自己是重组家庭的事，她也没有隐瞒。
    亲生父亲的事，从前是压在她心里的一块石头，如今已经涣然消逝，她也和解了。
    而且，程玉轲也告诉过她，人最重要的是自己，原生家庭和童年遭遇确实会影响一个人，但只占百年人生的五分之一，与剩下的漫长时间相比，微不足道，完全有机会重新拿回筹码，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所以无须介怀自卑。
    任清筠听进去了。
    程知彰听着她的述说，再观察她的举止，心想，这女孩子身世清白，名校毕业，工作能力也强，还努力上进，性情也温婉得体，长得又跟天仙似地，除了家境和程家相差悬殊以外，不论哪一方面，都非常符合家中的四位长辈挑选未来儿媳妇孙媳妇的标准。
    餐桌上，程玉轲和程知彰闲聊起了别的话题，任清筠暗暗松了口气，总算关注点不在她身上了，就乖巧安静地在一旁听着。
    程玉轲时不时给她夹菜。
    这姐弟俩的气场都太强了，她觉得自己有点像误入龙虎穴的小白兔。
    不过，做生意的人，气场再怎么强，也还是比不过当官的。
    这一点，在这一对姐弟俩身上就表现得很明显。
    同出程家，同一个教养体系长大的，程知彰的气势就外放凌厉许多，毕竟商场如战场，不论成败得失都是摆在台面上明着来，所以要直来直去。
    而程玉轲则充满着体制内上位者的深沉威严、运筹帷幄，所以，气势更有压迫感，不怒自威，让人摸不透、猜不着，更可怕。
    毕竟官场上的一切都是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
    ·
    聚餐接近尾声时，任清筠起身去洗手间。
    程知彰道：“爸知道我今天要和你见面，让我跟你说，今晚回家一趟。”
    程玉轲蹙了蹙眉：“他怎么不亲自跟我说？”
    “大概是怕忍不住在电话里就跟你吵起来吧。”
    他们父子俩像其他中式父子关系一样，不至于多浓情，但沉稳如山，可从没吵过架。
    程玉轲问：“出什么事了？”
    程知彰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他没说，只是听语气不太好，很烦躁。”
    她看了他一眼，调笑道：“你这么高调，八成啊，是你和任小姐的事，被他知道了。”
    程玉轲平淡道：“本来就没打算隐瞒，他迟早要知道。”
    “我知道，只是提醒你小心，爸轻易不发火，可一发火就难以收拾了。
    你和这位任小姐，要是在大街上认识的，或是经人介绍的，倒还好说。可她偏偏是你的助理。
    万一爸要是棒打鸳鸯，你怎么办？”
    程玉轲一哂：“笑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谈个恋爱、娶个老婆还要父母同意？他棒打得了吗？”
    程知彰挑了挑眉，知道自己的父亲和弟弟的脾气都遗传自爷爷，一样的强势有主见，一样地不受人胁迫，一样的不允许别人挑战自己的权威。
    从前，父亲还夸过儿子就是翻版的自己，现下这优点恐怕要变缺点了。
    她慢条斯理地笑道：“爸也许拗不过你，但可以对任小姐下手啊。”
    “你要相信父母维护自己子女的决心。”
    “电视剧里的桥段可都是来源于现实的。”
    程玉轲冷冷勾唇，抿了口茶，语气笃定掌控：“你也要相信，我对任清筠的决心。”
    “我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动她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