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小小地犯个上，使唤他

    往回走时，程玉轲又问了好几个专业性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很有深度，容不得她马虎应对。
    任清筠明白了，原来这场在异国深夜的散步谈话，根本不涉及任何风花雪月，只是他对她的一场问卷。
    他在审视她、考量她，全方位、各个角度，看她是否真的符合他的期望，是否真的值得他花大心思去栽培。
    而这场问卷没有标准答案，唯一的尺子只在他心里。
    她若表现得让他满意，则考核通过；如若有哪个点没对上，哪怕只是差强人意，也会被他毫不犹豫地paSS掉。
    他就是如此理性、客观、冷静，近乎冷酷的完美。
    所幸，从他的表情看，她应该是通过他私设的这场考核了。
    一辆黑色小汽车从后面疾驰而来。
    任清筠走在最外侧街道，因为太过专注于回答他的问题，而没有注意到道路上的情况。
    程玉轲眼疾手快，伸手拉了她一把，“小心”，惊险地避过了那辆明显醉态、车轮都开得不太稳的黑车。
    任清筠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碰上他凸起的喉结，温热的皮肤，触感如此清晰。
    她浑身一僵，心跳停止了。
    眼睛不受控制地慢慢上移，掠过他端正的唇、高挺的鼻梁，然后对上那双浓墨般黑沉深邃的眸。
    他低头，她仰头，四瓣唇如此之近，仿佛下一秒就会碰到。
    呼吸滚烫地拂过彼此面上细小的绒毛，带起一阵令人晕眩的酥麻的痒。
    一贯有些迟钝的她，此刻绝不会感知错，他贴着她心跳的频率，正和她一样，急促共振着。
    任清筠满脸羞红，有些促狭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空气一时变得非常尴尬。
    饶是程玉轲这么沉稳淡定、老练从容的人，此时也不由有些局促，手握拳抵唇，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紧迫的心跳久久都没有平复。
    为了打破僵局，任清筠岔开话题，指着街边一间邮局前的圣诞树，道：
    “好漂亮，还没到十二月份，这么早就摆出来了。”
    其实这有什么早的，重大节日一般都会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预热，更何况是圣诞节这种西方国家最重要的团圆时刻。
    她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没话找话罢了。
    这个邮局只占据了一间很小的店面，但装修得很有格调，二十四小时营业，里面不止可以寄信，还是一家书店，窗户边也摆了两套桌椅，供顾客点杯咖啡坐下来慢饮。
    绿色的门面很醒目卡通，门上、窗户上都贴了圣诞贴纸，还挂着几个红色的圣诞节和花环。
    门店旁边还立着一个红色邮筒，倒是和圣诞气氛相得益彰。
    两米高的圣诞树上挂满了灯珠和金色的铃铛，熠熠闪耀。
    任清筠站在圣诞树边，少女般天真地笑着，纤纤素手拨弄上面的可爱装饰，白皙秀美的东方面孔被灿金的灯光点亮，明眸皓齿、灵动非常。
    程玉轲蓦然想到她站在哈德逊河畔对着镜头摆pOSe的画面，虽然姿势文静乖巧，但看得出她很喜欢拍照。
    此时此刻，她貌似也很喜欢这里的氛围，他便贴心地问道：
    “要不要给你在这拍一张照片？”
    任清筠愣了愣。
    他怎么能猜到她心里所想？
    她确实打算等明天有空的时候，拉着林雅聪再来这里打卡、拍它百十来张照片呢。
    只是，让大领导给她拍照，有点太大逆不道了吧？
    不过，既然是领导自己提出来的，何乐而不为呢？
    她就小小地犯个上，使唤一下他。
    她微许雀跃羞涩地道：“好呀。”
    正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却见程玉轲已经举起了他的手机，将镜头对准了她。
    她心里隐隐波动起伏。
    不敢让大领导等太久，她连姿势都来不及设计，随便往那一站，双手拘谨地插在衣兜里，憨憨傻傻的。
    程玉轲变换角度，耐心地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将手机递过去，谦逊地征询：
    “你看看，拍得怎么样？”
    拍得不好她也不能说啥吧……
    让大领导拍照已经是以下犯上了，再吐槽他的拍照技术，她还要不要活了？
    她没抱多大期望，本着拍马屁原则，无论他拍得有多惨不忍睹，她都一定要吹出花来。
    结果接过来一看，她有些傻眼了，竟然拍得出奇的好看！
    她以为像他这种严肃正经、不苟言笑的体制内老干部，拍出来的照片要么模糊得像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像素，要么就是把一个盘顺条亮的大美人拍成矮冬瓜。
    但他拍的照片里，简直完美还原了她的美貌，身材高挑修长，即使裹着厚厚的大衣也不掩清瘦窈窕的身姿，鹅蛋脸圆润饱满，气质文静出尘。
    就连光影都利用得恰到好处，使她的黑色秀发，像扑了一层碎金般梦幻。
    果然，有能力的人，干啥都优秀。
    准备了一肚子的马屁话都黯然失色了。
    她词穷，只能佩服而又真心地赞了声：“拍得真好！”
    “是不是真的好？你可别因为我是领导，不敢说实话，而故意恭维我。”
    被他看穿。
    但这次是百分百真心的。
    她很重地点了下头，“真的很好，我很喜欢。”
    最后一句话，完全是不经大脑的真情流露。
    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太露骨了。
    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去。
    程玉轲也感到喉咙有些紧窒干涩，心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今晚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态。
    他故作淡定地说道：“加个微信吧，我把照片发给你。”
    任清筠：“……啊？”
    短暂怔愣一秒，“哦。”
    心跳如擂鼓，脸上先前的红还没褪去，现在又覆上一层新的红，她薄薄的面皮已经不堪重负。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滑开屏幕，指尖因为紧张和害羞而隐隐颤抖，迅速操作一番后，将个人微信二维码伸去他面前。
    轻轻一扫，随后，屏幕下方的通讯录上现出一个红色的数字“1”。
    她压抑着激动，点进去，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下一秒，照片便被传输到了她手机上。
    她点开，又欣赏了一遍。
    这时，漆黑的天空毫无预兆地飘起了白色的飞雪。
    今年，纽约的初雪来得比往常还要早，至少，比京城早。
    她仰起脸，惊怔于这突如其来的动人雪景。
    摊开手掌心，接住了一片六角星形状的雪花，冰冰凉凉的，很快就融化在她的体温里了。
    她嫣然地笑了起来。
    再一抬眸，就见程玉轲的金丝眼镜片上，也落了一片晶莹的雪花。
    “程司长，您的眼镜片上，沾了一片小雪花。”
    也许是刚才气氛太好了，她松懈了心神，忘了身份，下意识地踮起脚、抬起手，用灰色的羊毛袖，轻轻给他擦拭。
    朦胧的水雾逐渐化开，她绝美的面庞再次在眼前清晰起来。
    那么令人心动。
    程玉轲喉结难以自抑地吞咽了一下。
    任清筠与他四目相对，后知后觉此举僭越了，登时心悸地僵怔住，呼吸微屏，慢慢收回了手。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茫茫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她。
    雪花纷纷扬扬。
    他觉得，那双眸子，比初雪更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