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希望

    “砰！”
    漂浮在半空中的符纸在快速转动中被各方力量拉扯，最终还是无法承受这剧烈的撕扯割裂，砰然化为了碎屑。
    “嗬……”
    伴随着符纸的损毁，底下发动此咒的符修脸色骤白，猛地呕出一口血，周身气息瞬间便孱弱紊乱起来。
    雷越眼疾手快地搭了把手，这才稳住了他的身形。
    而符纸的毁坏，却没让在场越发凝重的气氛松懈几分，反倒好像是在沉默中激发了什么寒意，令在场所有人都不免心下发冷。
    整个颍川……到处都是邪咒？
    短短一句话，让整个事态升级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程度。
    “传令封城！”
    李长瑛当即立断下令。
    虽说之前出事的时候就已经严格控制修士的出入。
    但考虑到颍川乃是大城，而信徒力量及于凡人毕竟有限，为了不必将事态过于扩大，以至于引起凡人们的恐慌，并没有彻底封死。
    可现在，事情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这邪咒会不会挑修士和凡人还两说，而如此一来，在这件事解决之前，所有离开颍川的人都变成了隐患。
    “立刻将邪咒可能扩散一事急奏朝廷，请陛下处置！”
    站在她身后的颍川太虚府指挥使才在这喝声中猛然回神，他匆忙应下一声后，迈着急促的步子离开了。
    宋栖玉眸色深了几分。
    他抬头。
    已然黑下来的天空中除了无尽的暗色，就只余未知所带来的原始压迫感。
    颍川。
    天罚。
    如此大规模的因果承接转移。
    在这个地方，似乎只有……
    当最后的答案浮现在心头时，纵然已拥有数百年的阅历，宋栖玉的心依然紧缩了片刻。
    他的声音里难免带上了沉重。
    “龙脉出事了。”
    故而竟涉及一城之众。
    故至天道降罚！
    是谁……
    思及此处，他的胸腔中难免升腾起怒火。
    竟敢如此玩弄命运因果？！
    “龙脉……”
    李长瑛的脸上浮现震惊，以至于愣在了原地。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至今所见一切，不由自主地随着这句话流动起来。
    一旦说破，便如柳暗花明。
    那始终蒙在众人脑中的那层迷雾，竟就这样轻巧地散了开。
    但谁能料到？
    他们想都要犹豫一下的方向，那帮秽神的人竟是直接做了。
    “若是如此，其绵延千里，如何得知具体哪里出了事？”
    龙脉只是由颍川而过罢了，若是说起来，其他地方……
    “当然先从颍川查起，长公主，可有山河走势图？”
    颍川是事情爆发的地方，出问题的可能当然就更大。
    何况…如果千里龙脉，全都被秽神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他现在已经死了。
    更不要说大周的运势如何，或许国破家亡，不过近在眼前。
    “本宫这就叫人去取。”
    李长瑛知道他要看龙脉走势，便多说了一句。
    “本宫的侄女承瑾双瞳特殊，于龙脉或可一窥。”
    李承瑾的墨金瞳可以对他人所学功法进行快速的破解，其中难免借了几分气运之力。
    龙脉本身就是一种抽象的表述，其本质乃是天下运势集成，墨金瞳勉强可算沾染些许同源，其中错漏，或许比他们也要敏锐些。
    虽然她现在的修为不高，那双眼睛所能发挥的效力也有限。
    但事已至此，只能是什么办法可能管用就上什么。
    而这边李长瑛的话音刚刚落下，她的面前便烧起了一张通讯符。
    说曹操曹操到。
    李承瑾的声音从中响了起来。
    “姑姑！玄武巷发现了一个信徒，没有邪咒迹象，只是他修为太高，但我带来的人还压不住他……”
    轰鸣和刀剑碰撞的声音透过她的话音一并传了过来，让李长瑛的脸色变了变。
    “你先撤出来，本宫马上到。”
    切断联系，她便冲宋栖玉接着开口。
    “本宫去把承瑾带过来，宋将军，这里就有劳你了。”
    见他点了点头，李长瑛便带着人走了。
    “此邪咒…可有破解之法？”
    宋栖玉闭眼，体内数道暴虐之力彼此纠缠，在他的经脉中撕裂着，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勉强才能压下那道道恐怖的力量。
    而经雷越渡送些许灵力后，那遭到邪咒反噬的符修脸色已然好看了些许。
    “将军，如此大规模的邪咒，其核心或许反倒是孱弱的。”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接着开口。
    “邪咒发起人必然不可能距离此地太远，很大可能就在城中，只要诛杀此人，大概率便能自解。”
    毕竟这个发起人要不就是自己本身是这业力的承受者，要么就是替其他人转移因果。
    不管是哪种，他是核心这点不会变。
    发起人……
    这三个字在此之前，就已经在宋栖玉的脑中盘旋许久了。
    如此大规模的邪咒施展，此人必然于此道的造诣颇深，而且对颍川的龙脉走势极为熟悉。
    而正在此时，李长瑛之前吩咐下去的山川走势图也已然递了上来。
    宋栖玉打开图册开始比对。
    越看便越皱起了眉。
    颍川城下走的是干龙潜脉，其过峡束气，入首结窍之所……
    他周身气息沉下，灵力运转之间，身影已经闪烁到了此城中最高的塔顶。
    满城繁华，尽入眼底。
    城起龙脊，街过其背，所以旺市井，发文气。
    视线从东处山脉落向城中，却在城东角落一处小院停顿了片刻。
    这里……
    虽然说只是个很寻常的小院，在城中几乎可以算不起眼。
    但是那流畅的走势，到了这里却给了他一种诡异的艰滞感。
    就像规律中突然多了份例外。
    宋栖玉暂且记下这处位置，接着随势转动视线。
    直到落入一大片独立的区域。
    那里是……
    松风书院。
    至此，他才明白为何书院坐落此地。
    山环水抱，藏风聚气。
    乃是龙脉一处关窍所在。
    从此之后，那股势又继续蔓延，最后过了几处关键，才出了城去。
    天道眷顾，可见一斑。
    宋栖玉观察完，这才闪身回了原地。
    他看着方才递来走势图的本地人，开口问道：“城东最角落那个小院，你知道是谁的吗？”
    那小吏嘟囔着想了一会儿。
    怎么感觉他在哪里听过有人也这么提起过这个位置。
    片刻后，他突然想了起来。
    “啊！松风书院王院长家的公子就住在那儿！”
    是之前和同僚打趣时说起过。
    难怪他觉得耳熟。
    毕竟王砚清那个儿子，在整个颍川那都是独一份儿，难免聚集了些目光。
    王砚清……
    宋栖玉的眸子微缩。
    这一刻。
    踏入颍川以来所有发生的事都在他的脑中过了一遍，而之前没想明白的疑点，也霎时打通了。
    意料之外。
    可居然也在情理之中。
    大周第一命师……
    原来如此。
    这个名头，此时说来竟有些许讽刺之意。
    “除了雷越，其他人都退下。”
    他回过神来，立刻沉声吩咐道。
    很快这小片区域中就只剩下了宋栖玉和雷越两个人。
    灵光闪过。
    “雷越，你现在马上带人出城去追上王筱儿，让符修检查他和随身之人的邪咒情况。”
    宋栖玉的声音清晰传进雷越的耳朵里。
    “如果有任何不符常理的情况，立刻杀了他。”
    “是！”
    雷越不需要想明白其中关窍，对于宋栖玉的命令，现在只要去执行就可以了。
    正在他想转身的时候，宋栖玉却再次开口了。
    “此外，戮仙幡你也一同带走。”
    他抬手，手掌中飘浮起个黑色的光球。
    “将军，这是为何？此物留在你这里分明用处更大。”
    雷越眼中疑惑。
    虽然宁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出现，但她的能力明显正是宋栖玉此时需要的。
    他只是去追杀一个王筱儿罢了，何须此物？
    除非……
    “以防万一，如果我死在这里，你就将戮仙幡秘密送往太玄宗青莲峰。”
    说这个话的时候，宋栖玉的面容倒很是平静。
    龙脉和邪咒的关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事涉天道命理，威重而深不可测。
    可他眼中最重要的事，显然经不起任何大的错漏。
    “我的尸骨之后会出现什么地方，你是知道的，让她找机会吞噬掉。”
    “将军！何至于此？！”
    雷越大惊失色。
    在他心中，说不担忧这种最坏的结果是假的，可万万没想到，此话会由宋栖玉亲自说出来。
    而那黑色的光球，已经不容拒绝地落入了他的身体里。
    “雷越，从现在起你要记住。”
    宋栖玉的眼中多了几分凌厉，却直直击碎了雷越心中仅存的侥幸。
    “她是唯一的希望。”
    他猛地僵在原地。
    这句话从那一刻起。
    就开始在雷越的脑中回荡。
    他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情出了城。
    又是以什么为动力去完成这道命令。
    夜幕入眼。
    冷风在耳边呼啸着，恍惚间好似凄惨的嚎叫。
    若不是胸腔中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沉重，极致的钝痛随之蔓延开。
    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几百年来的一切都是梦。
    原来。
    死亡一直如此近，不过咫尺距离。
    手中从太虚府那拿来的追踪令牌闪烁着光点。
    雷越却几近被晃花了眼。
    甚至自己周身泛起了淡淡的黑光，他也没有注意。
    直到耳边传来一道清脆而惊讶的女声，才猛然惊醒。
    “雷越？怎么是你？宋栖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