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迂回

    这一刻，宋栖玉清楚地知道他们都是幻象。
    但他的胸口仍然久违的开始发闷。
    即便知道根本不会产生任何作用，随着脚步的迈出，磅礴的灵力依旧被疯狂地灌入两人残破的身体。
    腥臭的风迎面吹来。
    刻意埋葬了五百年的记忆，原来早就已经腐烂，并在他的灵魂中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宋栖玉向来平和的眼底，也染上了翻涌的悲恸。
    阮流筝见此先是愣怔片刻，遍布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而温长夜则干脆艰难地抬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银白的衣袍上顿时留下了鲜明的血色。
    似乎试图以此来阻止他。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栖玉，你听懂了吗？”
    灵力翻涌如旧。
    宋栖玉只觉得自己的喉底发涩。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面对他们，他永远都是无颜的。
    “温前辈，我知道.....”
    可这个回答似乎还不够，阮流筝的声音接着重复了一遍。
    “栖玉，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宋栖玉张了张嘴。
    可还没等他回答。
    两人的声音便接二连三地响起来。
    那本来生动的面容，也逐渐僵硬起来。
    “一切都还没结束。”
    “一切都还没结束！”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
    到了最后，那僵硬的五官甚至都开始扭曲。
    声音也不再是从他们嘴里发出的。
    那些重复的话语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灌进宋栖玉的大脑。
    即便是他，此时也是僵在原地。
    眉头紧皱，不得不抬手撑着头，面露痛苦。
    “我知道.....魂器出了问题！”
    他的声音终于在无数诡异的话语中挤了出来！
    顿时。
    这片空间都静了下来。
    宋栖玉恍惚抬头。
    面前两人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样貌，所有的五官都彻底扭曲了。
    片刻后，阮流筝重新开口。
    只是这次的声音中带上了浓重的痛苦。
    “栖玉.....”
    “他们在建造...他们在亵渎....”
    宋栖玉的眼前开始晃动。
    模糊攀上他所有的视线。
    “什么...什么意思.....”
    整片空间都开始被浓重的黑暗快速吞没。
    直到最后，只剩下她几乎回音般虚弱的声音。
    “他们在....吞噬我们......”
    黑暗彻底占据了一切。
    震惊和莫名的恐惧开始涌上心头的同时......
    宋栖玉惊醒了。
    熟悉的书桌，熟悉的熏香，熟悉的兵甲相碰声。
    是现实。
    可他额角已经冒了冷汗，心脏也在不安地快速跳动。
    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宋栖玉快速调整平和着自己的情绪。
    建造...吞噬....
    阮流筝的话就像一道新生的诅咒，在他的脑海中久久回荡。
    万魂殿的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
    看来他不能再等了。
    宋栖玉眉头紧皱。
    视线微移，才发现手边的白玉石似乎一直在闪烁着微光。
    这与给谢归的那颗是相互联系的。
    他抬手，一道灵力打了进去，开始接收错过的信息。
    “.....有种就来帮帮场子....孬种...废物...”
    宋栖玉：......
    本来就痛的头似乎更痛了。
    谢归在搞什么鬼？
    这谁？
    灵力进一步探了进去，深刻联结另一方玉石之后，说话者的模样也显现了出来。
    宋栖玉的眼中不由得划过惊讶。
    这不是...死在邯阳的那个......
    眼睫垂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如果是她说要去砸万魂殿，就凭当时那股所见的疯劲和其身上那股诡异的白焰，他相信此人真的做得出来。
    至于她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到了合欢宗......
    现在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合欢宗有这样一个人把死水搅起来，倒正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将白玉石拿上。
    灵力没有抽出，反而越发多地灌了进去。
    这回，只要他想，眼前便能出现另一边携带者所处的场景。
    宋栖玉不由得挑眉。
    他正要动身，雷越的声音却在外面响起。
    “将军，末将有要事禀告！”
    获得许可的雷越迈步进来，脸色并不大好。
    “将军！沈真那老小子竟然还真的把状告到盟主那儿去了！”
    “现在盟主让咱们赶紧回去！”
    宋栖玉倒并不意外。
    就算沈真不告状，獬豸营也已经不适合再出现在合欢宗了。
    “你和沐风先带兵回去。”
    说完他便手中微动，一道空间裂缝便出现在帐内。
    雷越奇怪地问了一句：“将军，你去哪儿啊？”
    宋栖玉的身影已经隐没在逐渐消失的裂缝之中。
    “去处理点私事。”
    常宁这边的时间显然更为紧迫。
    “既然如此，宁小友，你的计划是？”
    熊泽接着开口道。
    正当常宁要说话的时候，眼前已经出现了选项。
    【1.先杀几个信徒揭露真相，再图万魂殿。】
    【2.让谢归去引出月棠杀之，再图万魂殿。】
    【3.直接一把火将万魂殿扬上天。】
    这回她认真地思考其选项的诸多可能性。
    2先排除。
    月棠既然领教过白焰，这种拙劣的引蛇出洞恐怕已经骗不了她。
    更不用说合欢宗信徒众多，她只需要将计就计，谢归便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而相比起3的狂野，显然1就要稳妥许多。
    将秽神信徒的事直接摆到台面上，沈真和他们立场便有所统一。
    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起来。
    但为求保险，常宁还是存了个档。
    毕竟这条路的风险是很大的，她无法保证自己的分析绝对正确。
    “熊老伯，现在上山的人都到哪儿了？”
    这件事她用白焰去做最为稳妥。
    无垢只烧秽神走狗，对正常人是没有威胁的。
    如果熊泽出手，万一来的人里不全是秽神的人，有所误杀，那他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上山的人？暂时被我捆在迷阵之中，但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毕竟事情如果发酵到一定程度，沈真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好，那我就去给他们送一场盛大的烟火。”
    常宁想到即将要发生什么，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这个迂回的计划显然成功率更高。
    “谢归，你好好养伤，别担心。”
    临走之际，常宁偶然回头看见谢归似乎有些怅然的样子，最终还是开口道。
    “抱歉..我...什么也帮不了你。”
    只能看着她深入险境，却什么也做不了。
    并且他认识到了一个不敢深想的事实。
    意味着宁安实际上完全不需要他。
    这就导向了另一个不可控的结果。
    她最终会离开。
    甚至更坏，当开始的兴致减退，她或许会彻底厌弃自己。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谢归不可控制地感到心口发窒。
    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常宁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熊泽似乎察觉到什么，但也没多说，只是拍了拍谢归的肩膀。
    “别灰心！”
    谢归忍不住苦笑一声。
    并不是。
    只是他太贪心了。
    常宁被送到了迷阵附近。
    熊泽分身一道，跟在她的身边。
    应该是阵法的效果，她低头看去的时候，小坡下面的人群正如没头的鸡一样乱走，可不管他们怎么走，最终也绕不出这片区域。
    “你想怎么办？”
    熊泽皱眉问道。
    常宁手指一动，指尖便燃起白焰。
    “当然是...直接大火猛炒。”
    话音刚落，那缕白焰便从她指尖脱手而出。
    “轰！”
    焰光翻涌着向四面八方蔓延，贴着地面铺展开来！
    所过之处，草木安然无恙，空气却开始扭曲。
    而被火焰快速淹没的人群中，也响起连连惨叫。
    “救命着火了！”
    “啊！谁？！是谁？！”
    场面奇怪地两极分化。
    痛苦的人十分痛苦，甚至在地上连连翻滚，蜷缩在一起，无论用什么办法也无法让自己身上的白焰小上些许。
    而另一些人，却是一脸懵地看着那些同门惨叫，但即便上法宝试图扑灭火焰，却也无效。
    直到最后。
    那些身上被白焰包围的人彻底没了声息，成为一具漆黑的焦炭。
    “是谁？！”
    “到底是什么人？！”
    “熊泽，合欢宗待你有恩，你就这么残害我宗弟子吗？！”
    剩余的人已经彻底被怒火和悲恸所吞没。
    迷阵的效果在这场大火中已经消耗殆尽，他们无力地朝四周咆哮着，狂涌的灵力正诉说着主人的痛苦。
    在那些尸体出现的瞬间，常宁便在心中暗道不好。
    本以为这些人会放出点什么秽神气息之类的东西挣扎一下，谁曾想竟然甘愿就这么被烧死。
    该死，恐怕是月棠在背后看破了她的想法！
    果然，不祥的预感还没升起多久，一股恐怖的威压就直接砸了下来！
    “嘭！”
    常宁的身上瞬间就没了力气，熊泽的表情凝重，恐怕也不好受。
    半空中猛地显出一道青衫人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怒气。
    沈真！
    来得好快！
    “熊泽！你竟敢放任外人屠杀我宗弟子？！”
    “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