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武狂人

    吴海生追问：“隐世天地？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神秘的地方。”吴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不能大声说的秘密。
    “听说在西北那边，明朝的时候，洪武大帝忌惮那些古武高手。”
    “侠以武犯禁，你知道吧？”
    “那些高手要是想造反，对朝廷来说，是个麻烦。”
    “于是洪武大帝下令，让那些高手去西北，划了一块地给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
    吴海生的眼睛瞪大了：“赶走？那么多带着传承要开宗立派的高手，一块地能容得下多少人？”
    吴义伸出三根手指，“你别小看了，有三十多万平方公里，差不多三个韩国那么大。”
    “这么大？我的乖乖！吓死个人！”吴海生倒吸一口凉气。
    吴义继续道：“从那以后，隐世宗门和世俗就分开了。他们在隐世天地里延续以前的那一套，咱们在世俗发展咱们的这一套。”
    “这五百多年来，隐世宗门基本不问世事。哪怕抗战的时候，他们也很少出来，侥幸出来的几个，还有些当了汉奸，被外面的人打死了。”
    “呸！一群窝囊废！”吴海生骂了一声。
    吴义没有接话，一个人看着街道外面，暗自出神。
    他的母亲跟着林小姐他们去了隐世天地，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里面又没有个电话，想要知道近况都难。
    “哎！你看！那是谁！”吴海生忽然扭头看向楼下。
    吴义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街道尽头，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大步走来。
    清秀的脸，背上一根翠绿色的竹筒。
    那张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吴海生一下子站直了，手扶着栏杆，喊了一声：“师父！”
    吴义也跟着喊了一声：“师父！”
    伏龙医馆门口。
    林缺站在门槛外面，脚步顿住。
    瞳孔深处，一丝蓝光一闪而过，医馆内的情景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诊室里面，罗大益和清虚正在伺候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在伺候一个老叫花子。
    那人七老八十年纪，坐在诊台旁边的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短褂，上面全是污渍和油点子。
    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脚趾缝里全是泥垢。
    老叫花子手里攥着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又低下头，一只手抠着脚丫子，抠完了还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咧嘴笑出了声，露出没有牙齿的牙床。
    清虚站在他旁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罗大益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茶，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老疯子抬起头，也看见了林缺，咧嘴笑道：“哦，你们口中的林先生，难不成就是那小子？”
    “林先生？”
    清虚看到林缺，像见了救星一样，几步冲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林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林先生，那个老疯子自称武狂人，一进门就把清虚道长给揍了！您看他那张脸，被打得跟猪头似的！”罗大益也快步迎上来，指着老叫花子，压低声音告状。
    清虚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他不但打我，还把咱们医馆所有的病人都吓跑了！那些来看病的，一看到他那个样子，闻到他身上那股味儿，全跑了！一个不剩！”
    林缺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诊台旁边那道邋遢的身影。
    清虚凑近了，声音更低了几分：“他还瞧不起罗教授的医术，说罗教授那套西医全是狗屁。罗教授跟他争了几句，他哈哈大笑，说罗教授是庸医。”
    罗大益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觉得对方说的是实话。
    和林先生，陆神医这种高人比起来，他还真是个庸医！
    清虚又补了一句：“他还说他今天过来，只是想试试您有没有真本事。要是您连他那个病都治不好，那什么中都王、活神仙，全是虚名。”
    自称武狂人？
    林缺听到这几个字后，眉头却是皱在一起。
    这个人，他隐约听师父提到过，是师父那个时代的人。
    二十年前，武狂人云游天下，行踪不定，自称狂人，行事放荡不羁。
    有人说他武功极高，有人说是疯子，有人说他疯和狂各占一半。
    疯起来连作为天下第二的师父都敢骂，狂起来连隐世宗门的掌门都敢打。
    师父提起他的时候，语气很复杂，“那个人啊，一身本事，一身病。”
    此刻，林缺还闻到了从武狂人身上飘过来的臭味。
    隔着十几米都能闻到，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上烂了很久，一直没好过。
    无妨！
    只要能杀妙云，只要这老疯子的条件不苛刻，自己都能接受！
    想到这些，林缺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的情绪压下去，迈开步子，大步朝诊台走过去。
    “前辈，家师跟我提过你。听说你知道妙云的下落。还请告知。我和那个老尼姑，有血海深仇。不杀她，我誓不罢休。”来到武狂人跟前后，林缺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弯了一下腰。
    武狂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一番林缺后，低头扣了一会儿脚丫子，又拿起腰间挂的酒葫芦灌了一口，然后才放下脚。
    “小子，你是天下第二的徒弟？”
    “是！”
    “那老疯子还活着？”
    “活着！”
    “啧！行吧！”武狂人啧了一声，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随后，他把酒葫芦挂在腰上，伸出两只手，一把扯掉了自己那件破短褂的上半截。
    清虚和罗大益同时往后退了两步。
    连林缺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武狂人的上身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疮。
    有的已经结了痂，暗黑色的痂皮翘起来，露出底下还在渗液的创面。
    有的正在往外流脓，黄白色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淌，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疮口边缘的皮肤红肿发亮。
    更可怕的是，那些疮不是长在表皮上的，像是有东西在皮肉底下钻来钻去，在皮肤表面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蠕虫一样的痕迹。
    “我的天！”清虚的脸彻底白了。
    这疮，好恶心，不会传染吧？
    他想起刚才自己还扶着这个老疯子坐到诊椅上，还帮他拍过肩膀上的灰。
    一下子，清虚吓得浑身打冷颤。
    他一把年纪了，可不想被感染上毒疮遭罪啊！
    罗大益的腿开始发抖，声音都变了调：“林先生，您千万别靠近他！”
    “这种疮，我以前在非洲见过类似的病例，是某种极罕见的真菌感染，属于基因突变级别的恶疾！根本没有治疗的可能性！”
    “而且传染性极强，一旦沾上，这辈子都治不好！”
    “我，那我刚才还给他揉肩膀……”清虚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