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九十九由基

    回到京都高专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三轮霞一路上还在念叨“四倍魔虚罗绝对不成立”，刹阴左耳进右耳出，只当她是在提前适应自己的新称号。
    两个人刚走过校门，刹阴便发现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停车的位置多了一辆摩托车。
    一看就不是辅助监督那种规规矩矩的公务车，也不是高专老师会骑的东西。
    “是关中王来了？”刹阴随口问。
    三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停了一下。
    “好像是……九十九小姐？”
    “九十九？”
    刹阴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为啥不叫八十八呢。
    还没等刹阴想明白，前面的门就开了。
    先出来的是东堂，两米高的壮汉此刻竟然难得收敛了一点平时的气势。
    紧跟着，一个金发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身材高挑，穿得很随意，脸上带着一种完全不像咒术高专来客的轻松。
    在刹阴的审美里，她是长得非常大气的人了，很漂亮。
    她第一眼先看见三轮，伸出手打了个招呼。
    “哟，小三轮。”
    “九十九小姐，好久不见。”
    三轮很礼貌地打招呼，然后九十九由基的视线就转到了刹阴身上。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ba的看了两遍。
    “就是你啊。”
    刹阴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了？”
    九十九没回答，反而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问：
    “我问你啊，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刹阴：“……”
    他慢慢转头，看向东堂，东堂双臂抱胸，神情严肃，刹阴又看回九十九。
    他大概明白了，他们绝对是师承一门。
    “你们这一门是不是只教这个？”
    三轮没忍住笑出了声。
    “所以呢？”九十九由基追问。
    “这个问题你徒弟问过了。”
    “我想听本人回答。”
    刹阴看了一眼旁边的三轮，三轮本来还在笑。
    发现他看过来以后，莫名其妙也跟着安静了一点。
    刹阴立即收回视线，“抱歉啊，我拒绝重复填答题卡。”
    “那看来东堂没骗我。”
    “他跟你说什么了？”刹阴不解发问。
    东堂依旧抱着胸开口：“全部。”
    刹阴眼角一跳，“什么叫全部？”
    “包括你对女人的审美。”
    “我那是审美吗？”
    “以及你可以与术式交流。”他补充一句。
    刹阴停下质问，这下他已经明白了，这才是她真正来找自己的原因。
    ……
    三天前。
    九十九由基刚结束一趟海外行程。
    手机开机以后，几十条乱七八糟的信息同时弹出来。
    她扫了一遍，大多数没什么值得立刻回复的。
    直到看见东堂的名字，这小子平时很少主动找她。
    点进去以后，第一句话就是：
    【师父，我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男人。】
    九十九当时还以为东堂终于交到了什么特别合拍的朋友，于是继续往下看。
    【他能看见我的术式。】
    【不是看穿术式的构造。】
    【他说，他能和术式本身交流。】
    后面甚至还有一句。
    【不义游戏似乎也会对他作出反应。】
    九十九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她这些年见过的术师不少，奇怪的术式更多，能感知术式结构的，不稀奇。
    能分析咒力性质的也不是没有。
    甚至能够复制其他术式的人，她都不会觉得完全无法理解。
    可“术式本身会回应某个人”……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咒术界一直把生得术式视为刻在术师身体里的东西。
    像器官，像功能，是一套出生时就决定好的结构。
    如果东堂没理解错，那刹阴看到的东西，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他们对于“术式是什么”的理解，可能还远远谈不上完整。
    于是九十九只问了一个霉菌问题：
    【Where？】
    ……
    “所以你是特意来看我的？”
    刹阴坐在走廊边，对九十九的讲述做了一个总结。
    “感动吗？”
    九十九坐在栏杆上，夜风吹着她金色的长发，显得很漂亮，不过刹阴这个时候也没功夫欣赏。
    “不敢动。”刹阴摇摇头。
    “为什么？”
    “通常一个科学家突然说对我很感兴趣，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是咒术师。”九十九纠正道。
    “差不多。”
    东堂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三轮也先回宿舍换衣服，现在只剩他们两个。
    九十九打量着刹阴，“听说你来了高专以后，成长得很快。”
    “还好。”
    “一个月前还是普通人？”
    “差不多。”
    “现在已经能处理二级了。”
    “全靠最近伙食好。”
    “咒力量也是吃出来的？”九十九问。
    “那是因为我是天才嘛。”刹阴用上了高亢的声音。
    九十九笑了一声，“你倒是不谦虚。”
    “过度谦虚等于欺骗。”
    “有道理。”她没有继续追问刹阴的具体术式，反而继续问：
    “东堂说，你看到的术式会说话？有自己的性格？”
    “有。”
    “那它们知道自己的术师是谁吗？会喜欢或者讨厌自己的术师？”
    刹阴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会回答：
    “会。”
    九十九的眼睛微微眯起。
    “真有趣。”
    “哪里有趣？”
    “如果只是你的术式自动生成的幻觉，那它们对原术师的理解应该来源于你。”
    “可你和东堂认识没多久。”
    “你却说不义游戏对他的事情知道得很多。”
    刹阴没说话只是继续听。
    “还有。”九十九继续问，“这些‘人格’会自己决定事情吗？”
    “会啊。”
    “你命令不了？”
    “先不说可不可以，我为什么要命令？”刹阴很是奇怪。
    九十九看了他一眼，刹阴有点莫名其妙的回答。
    “人家不愿意就算了呗。”
    “反正我也打不过她们。”主要是打不到，而且我不想动手罢了。
    尤其御厨子，在意识空间里天天骂他杂鱼，自己都习惯了。
    要不是因为自己性格好，不然一定给御厨子揍一顿跪下唱征服。
    九十九笑了。
    “我有点明白她们为什么愿意跟你说话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从栏杆上下来，“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比你的术式更有意思。”
    “谢谢，我就当夸奖了。”
    九十九没有继续研究人格，反而突然换了一个完全无关的话题。
    “刹阴。”
    “你觉得咒术师为什么一直这么忙？”
    “因为咒灵多？”
    “为什么咒灵多？”她接着追问。
    “是因为人类漏咒力？”这种基础知识刹阴还是知道的。
    普通人不会控制自己的咒力，情绪产生的咒力不断泄漏，最后聚集起来形成诅咒。
    “所以呢？”九十九问，“你们每天接任务，找到咒灵，祓除。”
    “然后呢？等下一只？”
    刹阴已经听出她话里有话，九十九伸手比划了一下。
    “就像一间屋子一直在漏水。”
    “咒术师的工作，是拿着拖把不停擦地。”
    “今天擦干净了，明天又湿了，后天继续擦。”
    “大家越来越擅长拖地，甚至研究出了一百种更高级的拖把。”
    她笑着问：“可水龙头呢？”
    “所以，你想关水龙头？”刹阴抓住重点。
    “我更想知道的是，能不能关。”九十九回答得很随便，“我对每天接任务祓除咒灵没什么兴趣。”
    “所以高专才老说我不接任务。”
    “杀一只，十只，一百只。”
    “只要产生诅咒的结构没有变化，就永远还有下一只。”
    刹阴靠着柱子，皱眉问，“可是普通人又不知道自己在漏咒力。”
    他觉得这样挺荒谬的，能对付咒灵的咒术师不是这个现象的助推者，需要被保护的人反倒是催生一切的根源……
    刹阴觉得，这种情况下一两个咒术师黑化不想保护普通人也说得过去，不过他只知道有个夏油杰是如此。
    难不成还有其他高手？
    对了，想到夏油杰，刹阴纠结很久，还是告诉了五条悟消息。
    五条悟的反应……第一是不信，后来沉默很久挂了电话。
    刹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料想那天见到的夏油大概不会好过了。
    九十九看着他，看他陷入思考，接着说道。
    “这就是我要研究的问题。”
    “……”刹阴回过神，无奈看着九十九。
    “所以呢？很伟大，要我给你颁个奖吗？但是你问我干嘛？”
    “没什么。”九十九笑着，“只是觉得你这种人以后说不定也会遇到这个问题。”
    “我？”
    “你能看见术式，也能听见那些正常人永远听不见的东西。”
    “看到的东西多了以后，人总会开始问一些以前不会问的问题。”
    刹阴想了想，虽然自己不这么觉得，但是对于这种有自己思维的人，往往不去争才是对的，于是刹阴接话。
    “比如？”
    “比如。”九十九抬头看向已经暗下来的天空，“为什么世界非得是现在这个样子？”
    刹阴没回答，这问题太大了，大得不像是一个刚吃完炸鸡定食的人该思考的东西。
    于是他决定不思考，直接停止思考更节能。
    “我还是比较关心明天吃什么。”
    “挺好。”九十九完全没有失望，“年轻人就应该先吃饭。”
    “你说得好像自己很老。”
    “我比你大。”
    “哪里？噢不是，我是说这个不用强调。”
    九十九伸了个懒腰准备走了。
    刹阴却忽然问：“你已经找到答案了吗？”
    九十九回过头，刹阴看着她。
    “你研究这么久，总该有点想法吧？”
    九十九脸上的笑淡了一点，“有。”
    “但是都很难，难到很多人听完以后，会觉得还不如继续拖地。”
    “那很难了。”刹阴不知道咋接话。
    九十九笑了，“所以你现在不用想。”
    “等你哪天真的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哪里不对，再自己找答案吧。”
    说完，她挥挥手。
    “我去找东堂了。”
    “这么晚还训练？”
    “当然不是。”九十九回头，“我得检查一下他最近的女人品味有没有退步。”
    刹阴：“……”
    果然，这一门是真的有病。
    九十九走远以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刹阴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却还是莫名其妙留下了刚才那个比喻。
    水一直在漏，术师一直在擦，普通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地面弄湿，咒灵也就这么不断出现。
    “关水龙头……”
    刹阴嘀咕了一句，随后摇摇头。
    关他什么事，自己现在连怎么让身体评级赶上咒力都没想明白。
    拯救世界这种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