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近一寸，便陷终身（十五）

    袁建安轻笑，“我还以为你要再反应一阵呢。”
    没想到今天晚上就跑过来了。
    邵贞静瞪他，“你什么意思？”
    袁建安神色无辜，“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邵贞静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
    她狐疑地看了他半天，“你是不是又在笑我？”
    “我聪明着呢，”邵贞静轻哼一声，故意抬了抬下巴，摆出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模样。
    “把问题憋在心里多难受，还不如直接当面问个清楚。”
    再来个六年，谁受得了。
    袁建安看了她片刻，忽然朝她凑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邵贞静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既然要问清楚，”袁建安声音放得很轻，像是随口一问，“那你对我呢？”
    邵贞静心口一跳，“对你什么？”
    “对我的心思。”他问得直白。
    邵贞静却说不出来。
    方才还理直气壮的人，忽然就没了声音。
    袁建安安静地看着她，很有耐心。
    邵贞静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才、才没......”
    袁建安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得像是在哄她，“那为什么，还没认出来我，想招我做赘婿？”
    邵贞静哑然。
    是啊，明明见了那么多人，也没动心，可那日只是第一次见面，便动了念头。
    如今想来......
    她的心跳，早就比她更先认出了他。
    早在她注意到那双眼睛之前，身体便已经先一步记住了他。
    邵贞静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再骗下去了。
    她可以骗袁建安。
    可以骗旁人。
    甚至可以骗自己这么多年。
    可她的心骗不了。
    袁建安忽然叹息一声，“不喜欢便不喜欢吧，当我......”
    “没不喜欢。”邵贞静下意识开口。
    袁建安轻轻“哦”了一声，“那就是喜欢。”
    邵贞静顿时气得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下，“袁建安！我要跟我表嫂说，你欺负我！”
    袁建安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告饶道，“我怎么敢？”
    “不过倒是没想到，沈世子那样的人，竟然也会成亲。”
    他离开长安前，沈筵便已有名气，向来清冷自持，却没想到也会在情事上栽了跟头。
    说起这个，邵贞静也来了兴致，“世子表哥和表嫂可有意思了。”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跟你说，当初表嫂刚嫁进来的时候......”
    “你都不知道，表哥那个人平日里看着多厉害。”
    “结果到了表嫂面前......”
    邵贞静的声音越来越轻。
    袁建安等了片刻，也没有等到下文。
    他转过头。
    才发现身旁的人已经睡着了。
    邵贞静脑袋微微歪着，几缕碎发落在脸侧，呼吸轻而均匀。
    袁建安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失笑。
    他伸手，将她脸侧的碎发轻轻拨开。
    动作放得极轻。
    随后才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邵贞静睡得迷迷糊糊，似乎察觉到了动静，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袁建安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那一瞬间，眼底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抱着她下了屋檐，避开夜里巡院的下人，将人带到了客房。
    袁建安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又替她掖好被角。
    临走前，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小姑娘穿着一身嫩黄色的春衫，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便站起身，歪着脑袋打量他。
    也不怕生，上来便拉住了他的衣袖，“走，我带你去捉蝴蝶。”
    她的手很小，掌心温热，轻轻拽着他往花树后面跑。
    袁建安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
    可他没有挣开。
    只是低头看着那只牵住自己的手，心口忽然像被春风拂过，泛起一点陌生而柔软的涟漪。
    那时他还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时隔多年。
    他的春天再次降临。
    ......
    天刚蒙蒙亮，邵府便有了动静。
    昨夜一直没见着邵贞静回来，邵夫人原本还没当回事。
    毕竟自家这个女儿，向来不是个能安安分分待在府里的性子。
    今日去平宁侯府，明日去酒楼，后日兴许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只要不是闯了什么大祸，她这个做娘的也懒得管。
    可谁知清晨刚用过早膳，嬷嬷便匆匆来报，“夫人，姑娘回来了。”
    邵夫人放下茶盏，“昨晚上又没在府里？”
    嬷嬷低着头，“是。”
    邵夫人眉头都没抬一下，“又去平宁侯府了？”
    “这个......”嬷嬷欲言又止。
    邵夫人终于抬起眼，“怎么了？”
    “回来了就让她进来，支支吾吾做什么。”
    “可......”嬷嬷犹豫了一下，“姑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邵夫人手里的茶盏顿住，“谁？”
    嬷嬷小心翼翼地开口，“袁公子。”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邵夫人眨了眨眼，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她把人家给打了？”
    说话间，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邵贞静从外面走进来。
    她昨夜在屋顶上睡着，后来被袁建安抱回客房，天亮前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此刻头发还有些乱。
    一进门，便察觉到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尤其是邵夫人的目光。
    怎么看......
    邵贞静脚步一顿，“娘？”
    邵夫人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邵贞静被看得心里发毛，“您这么看我做什么？”
    邵夫人的目光落在她微乱的头发上，心里暗道，完了。
    果然是去找袁建安算账了。
    瞧瞧这头发乱的，定是动过手了。
    “邵贞静。”
    邵贞静心里一紧，难道娘亲看出来什么了？
    都说了不让袁建安过来，他偏要跟着她回来，说什么替她解释。
    解释什么啊解释，越解释越乱！
    邵夫人面无表情，“你不见就不见，跑去打人家作甚？”
    邵贞静：“？”
    后面跟着进来的袁建安：“......”
    屋里的丫鬟纷纷低下头。
    邵贞静瞪大眼睛，“我好端端的，打他做什么？”
    袁建安站在一旁，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邵贞静立刻回头瞪他，“你还笑！”
    邵夫人看着两人这一来一回的互动。
    忽然觉得......
    这事好像比自家女儿把人打一顿还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怎么回事？”
    邵贞静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便被邵夫人打断了。
    “你别说话，”邵夫人指了指她，又看向袁建安，“建安，你说。”
    袁建安微微颔首，语气从容，“回伯母，昨夜贞静在我府中做客，天色晚了，便留她住了一晚。”
    “今早我想着，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回来不妥，便亲自送她回来了。”
    邵夫人：“......”
    做客？
    住了一晚？
    亲自送回来？
    这三个词凑在一起，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邵贞静在一旁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就是......跟他在屋顶上聊了会天，结果我睡着了，他把我抱回客房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屋里的气氛更微妙了。
    邵夫人的嘴角抽了抽。
    她宁愿相信自家女儿把袁建安打了一顿。
    至少那还正常些。
    袁建安上前一步，朝邵夫人拱手，“伯母，此事是晚辈考虑不周，让贞静受委屈了。”
    “晚辈今日来，一是送贞静回来，二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邵贞静身上，唇角微扬。
    “二是想正式向伯父伯母求娶贞静。”
    邵贞静猛地转过头，瞪着他，“你胡说什么！”
    这也太快了！
    袁建安侧头看她，眼神认真，“我没有胡说。”
    邵夫人站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子里一片混乱。
    邵老爷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门口，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了看袁建安，又看了看自家红着脸的女儿，摸了摸下巴。
    嗯......
    他家姑娘，眼光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