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动一寸，便乱平生（五）

    此言一出，整个厅堂内落针可闻。
    “什、什么？”吴氏如遭雷击，“你说什么？不能生育？”
    “怎么会不能生育？”
    不能生育，那还怎么嫁人？
    谁愿意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
    吴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沈老夫人面色也是一僵。
    季蕴澜垂下眸，不去看众人的反应。
    上次沈老夫人要将她关起来时，她争着要见沈老夫人，便是想说这事的。
    是宋遇拦下了她。
    并且帮她在沈老夫人那要到了一个承诺。
    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谁愿意自揭伤疤，把这种事当众说出来？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席面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酒也只倒了一巡便再没人续过。
    沈老夫人先起身进了内厅。
    侯夫人随后也起了身，吩咐丫鬟们把席面撤了，又朝沈朝使了个眼色。
    让他回去。
    沈朝撇撇嘴，但也知道这场合他在这不合适。
    内厅里只剩下几个人。
    吴氏反应过来，立刻换了副面孔。
    她猛地扑到季蕴澜面前，一把搂住了她，“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娘的心都要碎了！”
    她抱着季蕴澜，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
    “姑母，”吴氏抬起头，满脸是泪，看着沈老夫人，“这人交给您时可还是好好的，如今怎么就......怎么就成了这样啊！”
    季经业也顺势站到了妻女身侧，唉声叹气地摇着头。
    “造孽啊！真是造孽！”
    “我好好的女儿，送到长安来，本想着能有个好归宿，谁知竟遭了这种罪！”
    两人一唱一和，哭得声泪俱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心疼女儿。
    季蕴澜被吴氏箍在怀里，冷眼瞧着这一幕。
    得知她中过毒，命悬一线的时候，她二人都没关心过一句。
    如今倒是很快算计上了。
    沈老夫人对此事心中有愧，这事说到底，跟侯府脱不了干系。
    她沉默了片刻，“青州那边我名下有几间铺子和一处小庄子，位置都不错，每年也有些进项。”
    吴氏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
    “姑母，她一个姑娘家，名下有这些产业未免招眼，不如......不如记到她哥哥名下？”
    “打理起来也方便，将来蕴澜出嫁了，也有娘家替她管着，不叫旁人占了便宜去。”
    她一副为女儿打算周全的模样。
    宋遇靠在椅背上，“舅母真是心大，也不怕这笔钱也亏没了。”
    她听沈朝提过，吴氏这个儿子，从小被宠坏了，在青州整日跟一群狐朋狗友厮混，隔三差五便要家里拿银子去捞人。
    前阵子又在青州惹了事，把人家铺子的招牌砸了，赔了好几十两银子。
    这回没跟着父母进京给老夫人拜年，哪是他们口中的家中事忙，不过是嫌路途遥远、车马劳顿，懒得奔波罢了。
    吴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瞪着宋遇，“你！”
    她刚说了一个字，就听宋遇继续说下去，“舅母别恼，我也是替蕴澜着想，自己手里攥着的才靠得住，放在别人那总归不踏实，万一哪一日便要不回来了，舅母说是不是这个理？”
    吴氏被她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这些年也常跟着季经业来侯府暂住，仗着沈老夫人的面子，府里的下人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连侯夫人也从未当面下过她的脸。
    久而久之，她心里便不觉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子，总觉得女儿若能嫁进侯府，她便能长久地尊贵体面下去。
    如今被宋遇这般不软不硬地戳破了，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竟有些失了理智。
    “你胡说八道！”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跳起脚来，手直直地指向宋遇，尖声道，“我看是你不安好心！”
    “那个姓裴的，是你找过来的吧？”
    “说什么救命恩人，谁知是不是你在里头动了手脚，才害得我女儿如今落得这般田地！”
    “天老爷啊！我们蕴澜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被人害了！”
    她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仿佛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遇如今可算是见着了，人能不要脸到什么地步。
    季蕴澜脸色发白，用力拽住吴氏的手臂，“母亲！您在胡说什么！这事跟表嫂没有半分关系......”
    她不想再叫母亲继续说难听的话，更不想把宋遇牵扯进来。
    吴氏一把甩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我这是在替你讨公道！”
    她心里盘算着，就算不能生育了，也总得捞点好处回来。
    吴氏说着，又上前一步，指尖几乎要戳到宋遇身上去了。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
    “哎呦——！”
    吴氏突然一声痛呼，猛地缩回了手。
    她的手背上多了一道红印子，指关节处迅速泛起一小片红。
    她捂着手转过头去，又惊又怒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沈筵站在那儿，一身官袍还没来得及换下，眉目间全是凛冽的寒意。
    他两指间还捏着一颗小小的碎石，方才那颗便是从他指尖飞出去的。
    吴氏捂着发疼的手背，满心的火气还在翻腾，张嘴刚要叫唤，却被沈筵看过来的那一眼生生噎了回去。
    那目光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潭水，平平地落下来，没有半分温度，沉得叫人喘不上气。
    吴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顿时矮了半截，“世、世子......”
    沈筵目光落在宋遇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才将视线收了回来，重新落回吴氏脸上。
    季经业也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世子回来了。”
    沈筵没理会他，对着吴氏道，“你说，是谁动了手脚？”
    “我、我......”吴氏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裴子骞是我请的，”沈筵一步步走近，“你若是觉得有问题，不妨直接冲我来。”
    吴氏被他逼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