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共团圆

    宋遇微微垂眸，坦然道，“这个，我倒是不敢打包票。”
    说话间，两人已然行至松鹤堂外。
    苏嬷嬷见了二人，连忙上前见礼，“少夫人，表姑娘。”
    宋遇微微颔首，“劳烦嬷嬷通传一声，我与蕴澜有要事面禀老夫人。”
    苏嬷嬷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掀帘入内通传。
    廊下一时间静了下来，季蕴澜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不过片刻功夫，苏嬷嬷快步折返出来，躬身含笑道，“少夫人，表姑娘，老夫人有请。”
    ......
    入夜，平宁侯府张灯结彩，彻底褪去了连日来的沉郁。
    正厅檐下挂满年节灯笼，暖融融的光亮映满厅堂。
    府中女眷，适龄子弟尽数列席，人声笑语错落起伏，看着一派阖家和睦的热闹光景。
    老夫人端坐主位，一身织金锦袄，眉眼沉稳肃穆，侯夫人陪坐一旁，另一侧则是平宁侯与沈怀安。
    宋遇坐在沈筵旁边，看着那处空席位，唇角极轻地勾了勾。
    老夫人终究是松了口，应允了沈怀瑾赴宴。
    府里人人眼亮，老夫人素来护短，这般破例，分明是心软松动了。
    照这态势，沈怀瑾的禁足，怕是不出两日便能彻底解除。
    不多时，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抬眸望去。
    沈怀瑾一身素净衣裳，全然一副悔过自省的模样，缓步踏入厅中。
    行至主位跟前，他对着老夫人行礼，语声恳切，“孩儿近日闭门思过，幡然醒悟，深知往日行事多有过错，日夜愧疚难安。”
    “今日特此向母亲叩首请罪，往后定当谨守本分。”
    老夫人望着他，眼底藏着几分疼惜，“知错便改，便是好事，坐吧。”
    “谢母亲。”
    沈怀瑾直起身，又依次向平宁侯与侯夫人躬身见礼，礼数恭敬周到。
    待看向身侧的沈怀安时，他目光淡淡扫过，语气敷衍，一句客套问候草草带过，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席位。
    刚一坐定，余光便瞥见身侧的席位空空如也，案上却摆着一套碗筷杯碟。
    沈怀瑾眸光微顿。
    难不成，是给姜氏留的？
    他与姜氏早已情分尽断，如今形同陌路，姜氏心中定然对他满是怨怼恨意，恨不得与他彻底割裂干系，又怎会肯来侯府参加家宴，与他同席而坐？
    满心疑虑之下，沈怀瑾抬眼望向主位的老夫人，“母亲，这旁的席位空置，却备了碗筷，不知是留给哪位的？”
    老夫人闻言，目光轻轻落在那方空席之上，眼底带着些许思念，“这是给你姐姐留的。”
    “姐、姐姐？”
    这个尘封多年的名字，骤然被提起。
    沈怀瑾瞳孔骤然一缩，后背莫名窜起一缕寒意。
    他浑身瞬间不自在起来，压下心口慌乱，勉强挤出几分诧异的神色，“姐姐已然离世多年，岁岁年节皆是如常，今日为何突然......特意为她留席？”
    老夫人素来最是忌讳府中提起沈怀宁，多年来，府里上下无人敢提这个名字。
    但凡涉及这位早逝大小姐的一切，皆是能避则避，连祭祀都格外低调，从不特意张扬。
    今日为何......
    “是啊，一晃这么多年了，”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岁岁团圆，唯独缺了她，今年便想着，给她留个位置，也算圆一份团圆的念想。”
    这时，宋遇的声音缓缓响起，“民间也有这样的年俗，年节里留一方席位，逝去的亲人也能感知到，归来悄悄赴宴，与家人共团圆。”
    这便是昨日她与季蕴澜专程去往松鹤堂，亲自向老夫人提议的。
    “小叔这是怎么了？”
    宋遇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关切，故意将他的失态摆在众人眼前，“不过是一桩年俗念想，怎的神色这般难看？”
    “没、没事，”沈怀瑾勉强敛去慌乱，故作怅然地垂眸，低声掩饰，“只是骤然想起姐姐，一时触景伤情，心头有些难受。”
    宴席继续，厅堂内再度恢复热闹。
    女眷们闲话家常，子弟们说笑打闹，一时年节的喜庆暖意铺满整座厅堂。
    唯独沈怀瑾，像是被隔绝在这片热闹之外，坐立难安。
    自始至终不敢侧过半分目光。
    沈怀宁这三个字，如同梦魇缠上心头，让他心神不宁。
    他今夜本打算借着家宴的契机，恳请解除禁足，再顺势表露抱负，为自己重回朝堂铺路。
    可此刻心绪崩乱，不敢有半分异动。
    这一切尽数落在宋遇眼中。
    身侧，沈筵抬手夹起盘中的鲜嫩鱼肉，一点点剔净鱼刺，放进宋遇碗中。
    宋遇抬眸看向他，弯眼浅笑，借着席间喧闹的遮掩，凑到他耳畔小声嘀咕，“我倒是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沈筵视线扫过神色僵硬的沈怀瑾，“如今他没了依仗，自然草木皆兵。”
    宋遇唇角笑意更深，“好戏，还在后头呢。”
    宴席缓缓落幕，酒尽人散。
    沈怀瑾无心逗留，与老夫人告辞，便带着小厮福安转身离去。
    今夜风凉，月色朦胧，庭院树影斑驳，摇曳不定。
    他来时走的近道小径，此刻天色已晚，小径漆黑一片，只有福安手里的灯笼照亮一小片地方。
    突然，福安手里的灯笼灭了。
    沈怀瑾停下脚步，皱了皱眉，“怎么灭了？”
    福安连忙低头去查看，“许是方才风大......”
    他把火折子掏出来吹了吹，可灯笼任凭如何拨弄都无法再燃。
    二人只能绕行，走上连廊长道。
    沈怀瑾席间饮了数杯酒，此刻酒意上涌，头脑便有些昏沉发胀。
    行至池水假山旁，月色被浓云遮蔽，周遭骤然一暗。
    一道白衣人影，陡然从假山侧边一晃而过。
    沈怀瑾脚下步伐猛地顿住，浑身僵在原地。
    他喉间发紧，厉声看向身侧福安，“你方才......看到什么没有？”
    福安茫然四顾，夜色昏暗，周遭空空如也。
    “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沈怀瑾心神大乱，却并未被恐惧冲昏头脑。
    定然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刻意戏耍恐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