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圣上的心思

    萧承运心性冷硬，素来凉薄，此生眼中唯有权位江山，何曾真心心悦过旁人。
    她目光落在陆云瑶惨白的脸上，“你在东宫侍奉许久，每次承欢过后，殿下都会命人送来避子汤药吧？”
    陆云瑶整个人瞬间怔住。
    她张着嘴，徒劳辩解，“那、那不能说明什么！殿下只是顾忌礼法，待我正式嫁入东宫，与他成婚之后，他自然会......”
    她说不下去了。
    她抬眸撞进章氏平静无波的眼底。
    她竟然在其中看到了几分同情。
    轻飘飘的，却比千刀万剐还要刺骨。
    是看透她所有痴心妄想的怜悯，是看着她自困牢笼，自取灭亡的漠然。
    陆云瑶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她这一生，步步算计，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自以为拿捏住了太子，以为自己是例外。
    “不、不可能......”陆云瑶轻轻摇头，眼底泪水汹涌滑落，瘫软在地，“我不信......我不信！”
    可无人再理会她的疯癫呓语。
    贤妃不耐抬手，冷声催促，“还愣着作甚？带下去。”
    两侧宫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浑身瘫软的陆云瑶。
    她无力挣扎，任由宫人拖拽着自己的身子，目光空洞地望着殿外明亮的天光。
    ......
    宋遇一行是在顺着宫廊往乾元殿赴宴的路上，得知了陆云瑶被送出宫的事。
    邵贞静闻言，满眼唏嘘，“就这么......被送出宫静养了？她跟太子的亲事，彻底黄了？”
    她忍不住轻声感慨，“太子殿下当真是狠得下心，半分情面也不留。”
    宋遇却并不意外。
    “太子素来最重权柄，情爱于他，最是无用，也最是累赘。”
    “他对陆云瑶，从来都只有征服欲，不会有半分真心情爱。”
    陆云瑶妄想以儿女情长缚他，本就是痴人说梦。
    费尽心思，害人终害己，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邵贞静听得心头一凛，连忙下意识转头四下张望，确认周遭宫人内侍皆离得较远，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抬手轻拍心口。
    太子毕竟是当朝储君，这般剖析储君心性的话语，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极易落下口舌。
    一路闲谈间，几人已然行至乾元殿外。
    此刻的乾元殿，正是一派热闹鼎盛的模样。
    殿宇巍峨，飞檐鎏金映着通明烛火，殿内千盏宫灯高悬，流光溢彩。
    百官权贵依次落座。
    陛下与太子尚未亲临，殿中众人小声低谈着，静待圣驾。
    按照宫中宴席位次排布，邵家席位与平宁侯府并不在一处。
    入殿之后，两队人便各自前往所属席位。
    宋遇跟着侯夫人，一同走到平宁侯府的席位前。
    席位上，唯有沈朝一人在。
    沈朝显然还在为先前的事置气，见宋遇与侯夫人走近，半分起身的意思也无。
    引路宫女瞧出席间气氛微妙，只好主动解释道，“平宁侯方才先往御书房面圣了，稍后便会赶来入宴。”
    侯夫人闻言微微颔首。
    平宁侯此番回长安，自然要先跟皇帝述职。
    看来皇帝今日精神确实不错。
    宋遇坐下后，视线无意间扫过殿门口，恰好看见蒋元嘉领着一队禁军侍卫从乾元殿正门廊下巡过。
    侯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当即露出几分赞许，“元嘉这孩子，如今也是出息了。”
    从前蒋元嘉懒散随性，半点上进心也无，谁也没料到他如今竟立得住身形。
    上次英国公府在朝堂献策有功，圣心大悦，英国公便顺势在陛下那，给蒋元嘉领了个差事。
    职位虽不算高阶，却是实打实的实权差事，手握宫禁巡查之权，安稳历练上几年，也能稳步高升。
    宋遇垂眸，心底却越发看不懂当今圣上的心思。
    沈筵同她说过，陛下心底并无废黜太子的意图。
    可陛下近日种种行径，却处处透着耐人寻味的试探，不像一心稳固东宫的模样。
    蒋元嘉年纪轻轻，便得授宫禁实权，他背后的英国公府，又是贵妃娘娘的母家。
    不止如此，在宫里，陛下但凡精神好些的时候，更是时常召六殿下伴身左右。
    一边是不予撼动的太子储位，一边是亲近幼子。
    说罢，侯夫人转头看向身侧兀自别扭的沈朝，“不如我让你父亲，在长安城中为你寻一份稳妥差事，也好过你执意要去军营吃苦，叫家里人提心吊胆。”
    沈朝唇瓣微动，分明想要开口辩驳，但许是顾着在宴席之上，倒是没顶撞。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席位，气氛却更是压抑。
    长兴侯今日本是满心欢喜入宫赴宴。
    他如今虽无朝堂实职，可凭着世袭爵位，依旧位列勋贵，先前在文华殿时，还备受众人追捧。
    可自打入了这乾元殿，便察觉到了变化。
    方才还客套寒暄的众人，此刻尽数避之不及，无人再主动搭理他们陆家半分。
    偶尔扫过来的目光，无一不带着隐晦的嘲讽与鄙夷。
    长兴侯侧首看向身侧的儿子陆云峥，只见陆云峥也是满脸错愕，不知发生了什么。
    正当二人满心疑惑之际，一道身影快步而来。
    陆夫人眉眼憔悴，脚步虚浮地赶来，走到二人身前时，身形一晃，险些当场站立不稳。
    “母亲！”陆云峥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蹙眉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陆夫人眼底通红，艰难开口，“云瑶......云瑶被送出宫了。”
    她本有头风旧疾，最怕喧嚣吵闹，方才便没去戏台那边。
    直至事情尘埃落定，她才听闻风声。
    得知噩耗后，她慌忙赶去求见贤妃，可贤妃根本不肯见她半面，她只能匆匆赶来乾元殿，寻长兴侯与儿子拿主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长兴侯浑身一僵，脸色铁青可怖。
    他根本无暇顾及陆云瑶的境遇，满心都是彻底落空的亲事。
    怒火直冲头顶，长兴侯咬牙低骂出声，“逆女！真是个孽障！天大的前程，尽数被她毁于一旦！我回去非要打死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