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没能保住

    被安置在了松鹤堂后方梅林旁的僻静小院，安稳静养。
    轰——
    沈怀瑾浑身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难以置信看向高位上的沈老夫人。
    他死死盯着沈老夫人，“母亲，您为何不同我说？”
    沈老夫人没有回答，烛火恹恹摇曳，映得沈老夫人鬓边几缕白发格外刺眼。
    她坐在那里，脊背微微佝偻，像是耗尽了全部心力，连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旁侯夫人看不下去，上前半步，对着沈怀瑾厉声开口，“母亲还不是怕你担心！”
    “这几日府中风波不断，母亲不愿让你担忧，这才瞒着你。”
    早在前日，沈老夫人便已从裴那得知了季蕴澜身中慢毒的事，只是一时无从查起，又担心贸然彻查会搅乱后宅人心，惊动还在安胎的姜氏，引发全府恐慌，便只能按下疑虑，暗中慢慢摸排线索。
    所以，沈怀瑾方才点明此事时，沈老夫人还有些惊讶。
    不过她本就对沈怀瑾心存偏袒，一时竟信了他大半说辞，当真对宋遇动了疑心。
    以为他们是想抹除自身嫌疑，所以才再假意救人，洗清身上的嫌疑。
    而现在看，恐怕是季蕴澜常去三房那，发现了什么，才被沈怀瑾......
    沈老夫人终于缓缓抬眼，她声音轻缓，望着阶下狼狈失态的沈怀瑾，“你罔顾人伦，玷污沈家血脉，即日起，禁足三院，无我命令，不许踏出三院半步！”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转头看向身侧的侯夫人，“往后侯府中馈，尽数交由你一手打理，三房大小事宜，不必再来回禀我，你依规处置即可。”
    侯夫人连忙躬身行礼，“儿媳遵命。”
    “此事......”
    烛火将沈老夫人疲惫的侧脸映得愈发落寞，她像是突然间老了几岁，“不必上报宗族，也不必惊动朝堂，这份家丑，我替他压着住。”
    她心底终究念及骨肉亲情，没能狠下心。
    一旁的宋遇眉头微蹙，心底依旧难平。
    觉着这处罚实在太轻了。
    她唇瓣微动，却见沈筵朝她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沉静，暗含劝阻。
    宋遇到了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陈大夫匆匆走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沈老夫人面前，躬身垂首回话。
    “老夫人，三夫人腹中孩儿，没能保住。”
    一语落下，满堂又是一静。
    沈老夫人眉眼间掠过一抹怅然，她满心期盼落空，心底难免酸涩惋惜。
    只是这个胎儿并非沈家血脉，若是顺利降生，日后只会成为侯府永世的污点，早晚也要忍痛处置。
    沈老夫人良久才哑声开口，“姜氏可还好？”
    陈大夫不敢隐瞒，据实回禀，“回老夫人，小人方才入内诊脉，发现三夫人腹内胎气早已散尽，并非今夜大殿受惊所致。”
    “三夫人怕是来之前，便自行服下了一碗打胎药。”
    谁也没有料到，一直由沈怀瑾摆布的姜氏，竟会在这个关头，亲手打掉腹中这个来路肮脏的孩子。
    沈老夫人听完，久久无言，良久才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皆是孽缘......把人妥善安置休养吧。”
    她彻底耗尽了所有心力，再无精力处置余下众人，便挥手让人都下去。
    众人陆续退出松鹤堂大殿。
    夜风裹挟着冬日寒气扑面而来，细碎白雪不知何时从暗沉夜空悠悠飘落，寒风卷着雪沫扑在人面上，有些寒凉。
    侯夫人安顿好余下事宜，先行离去，而沈怀瑾被押着回了三院禁足。
    宋遇推着沈筵，缓步走在覆着薄雪的回廊之上，周遭寂静无声，只有车轮碾过残雪的细碎声响。
    一路无话，直至二人回了静澜院，宋遇才终于卸下紧绷的神色，面露郁色。
    她坐在软榻上，看着身旁的沈筵，眼底满是不解，“夫君方才为何拦我？”
    “沈怀瑾犯下如此大错，仅仅只是禁足夺权，处罚实在太轻了。老夫人念及骨肉亲情心软，可他狼子野心......”
    沈筵垂眸看向身前满眼忧虑的女子，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发顶，眼底没有半分愤愤不平。
    他薄唇轻启，“我知晓处罚太轻，不过，我也从未指望，仅凭这事就能彻底扳倒沈怀瑾，取他性命。”
    宋遇一怔，“为何？”
    沈筵指尖顺势轻轻揉了揉她蹙紧的眉心，“祖母今日彻底放权给母亲，本就是一种退让。”
    他眸色微微一暗，眼底掠过一丝冷冽锋芒，“更何况，沈怀瑾绝不会就此甘心落败，他一朝落败只会隐忍蛰伏，绝不会彻底认命。”
    “如今他虽被禁足，却仍会妄图借东宫势力翻盘。”
    沈筵垂眸，目光落在窗外还在落雪的庭院里。
    他要的，也不是仓促了结，一时的胜负。
    他会断尽沈怀瑾所有倚仗，让沈怀瑾彻底坠入深渊，永生永世，再无半分翻身可能。
    屋内暖香袅袅，炭火噼啪轻响，驱散了窗外落雪带来的寒意。
    宋遇侧身移到轮椅边缘，没有多说宽慰的话语，静静靠着沈筵微凉的手臂。
    无声的安抚着他。
    沈筵长睫轻垂，将她揽进怀里，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顺着她的长发，动作轻柔至极。
    长夜漫漫，窗外风雪渐停。
    天光破晓，一轮淡日破开云层，照亮满院残雪。
    次日清晨，用过了早膳，宋遇便带上夏绮去看望姜氏。
    她心中仍有疑惑，还是想亲自见一见姜氏。
    昨夜过后，姜氏并未回三房。
    侯夫人念及姜氏小产体虚，又是被沈怀瑾连累至此，便做主将人安置在了主院旁一处僻静清雅的听雨小筑。
    离主院不远，既方便照应，又不受闲人打扰。
    宋遇出了静澜院，沿着回廊往前走，一路上恰好途经三院。
    往日里靠着老夫人万般偏爱，又因姜氏有孕而热闹红火的三院，此刻彻底没了人气。
    宋遇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多做停留，收回目光，继续迈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