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胆大包天

    少年声音微哑，强撑着镇定。
    宋遇见状，也不戳破他的逞强，放缓语气，“你如今这般状态，就先别进去叫母亲看见了。”
    免得侯夫人瞧见无端担心。
    沈朝默默放下捂住脸的手，没有反驳，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褪去了往日的桀骜张扬，显出几分温顺来。
    这个时候倒有了弟弟模样。
    宋遇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沈朝跟在她身侧，沉默了片刻，走了片刻，他才低低唤了一声，“嫂嫂。”
    宋遇“嗯”了一声，侧过头看向他。
    沈朝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嘴唇动了动，似是纠结了许久，才闷声道，“多谢。”
    府里上下人人都看得明白，他也承这份情，彻底放下了从前的芥蒂，实实在在将她视作自家嫂嫂。
    宋遇先是一怔，随即莞尔。
    到底是一家人。
    她是看出来了，沈朝处处对着沈筵闹脾气，看着像是逆反抵触，但其实只是性子别扭，不懂该如何亲近相处。
    往日沈筵事事管束，他总想着挣脱束缚，如今沈筵不再事事拘着他，他反倒浑身不自在，不知如何面对沈筵，只能梗着脖子瞪着眼，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也正因如此，他看不出来陆云峥的虚伪，格外羡慕陆云峥那般温和随性的兄长。
    宋遇突然觉得，沈朝跟沈筵还挺像的。
    ......
    裴子骞从静澜院折返回来时，整个人心绪翻涌，一半是拨开误会的雀跃欢喜，一半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得知那姑娘不是世子夫人，那份好感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但欢喜之余，诸多顾虑也纷纷涌上心头。
    她不是世子夫人，那是谁？
    对方身居侯府，身份定然尊贵，想来该是沈筵的姊妹、侯府的小姐。
    他虽小有身家，医术闻名，可论门第家世，彼此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门不当，户不对，他拿什么去求娶侯府的小姐？
    万一......
    那位姑娘早已定下亲事，那自己岂不是彻底没了机会？
    而且，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自己醉酒失态的模样，顿时懊恼不已。
    举止轻浮莽撞，想来对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定然差到了极点。
    正浮想联翩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打开门，见霍扶板着脸站在门口，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绷紧了神经。
    莫不是自己方才四处打探的举动露了破绽，被沈筵知晓了？
    他有些心虚，脸上堆出一个不大自然的笑，“世子回来了？”
    霍扶面无表情，“裴公子，世子让您现在过去。”
    裴子骞心头七上八下，刚抬步跟上，又猛地顿住脚步，“等等，容我先换身衣裳。”
    霍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子骞已经转身回了屋。
    既然沈筵有可能是他未来的大舅哥，他得好好表现。
    霍扶站在门口，看着他这一通折腾，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他怕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但裴子骞此时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给沈筵落下一个好印象，好讨大舅哥的欢心了。
    ......
    书房里，气氛沉得像结了冰。
    青砚站在角落里，却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沈筵端坐在书案后面，一袭素色锦衫衬得本就清隽的面容愈发冷白。
    他眉眼覆着寒霜，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满室死寂。
    青砚跟在沈筵身边这么多年，知道世子这副模样才是最可怕的。
    着实怕世子一时盛怒，直接杀了裴子骞。
    可看着沈筵这副阴沉可怖的模样，半句劝解卡在喉咙里。
    沈筵余光扫过他局促纠结的模样，“怎么？”
    青砚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小声开了口，“世子，您息怒，裴公子他......还要给您治腿，万万不可一时动气......”
    话未说完，沈筵倏然抬眼，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觉得我不如他？”
    这都是哪跟哪？
    青砚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不不，怎么会！世子您......”
    “世子您天姿卓绝，裴公子如何能与您相提并论？像您这样的，长安城都找不出第二个！”
    沈筵面色依旧难看，但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了一丝。
    宋遇喜欢的是他。
    外面传来动静，霍扶的声音响起，“世子，裴公子来了。”
    帘子掀开，裴子骞跟在霍扶后面走了进来。
    他特意换了一身月白镶锦的鲜亮锦袍，腰束玉带，整个人像是开了屏的孔雀。
    落在沈筵眼里，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沈筵的脸色，瞬间黑得彻底。
    书房内的气氛愈发诡异紧绷，裴子骞看了沈筵一眼，见他面色不善，心里头那点欢喜散了大半，忐忑地站在屋子中央。
    沈筵抬眸看着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垂着眼，长睫遮去眼底翻涌的戾气，心底杀意暗涌。
    他恨不得当场将这个胆敢觊觎他心上人的人，彻底从眼前抹去。
    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并非是为了自己的腿，而是此人日后还有大用。
    裴子骞挺了挺胸，心底忐忑，却又不愿怯懦退缩。
    此生难得动心，既然撞破，便没必要藏藏掖掖。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那一天在廊下，第一次见面。”
    一句坦然应答，彻底点燃了沈筵积压的怒火。
    他心头怒意更炽。
    不知悔改，当真是胆大包天。
    他杀不得。
    但这不代表他没别的法子。
    沈筵目光落在裴子骞垂在身侧的手上，眸色沉沉，寒意彻骨。
    “你的医术，我向来敬重。”
    他的眼神如刀，从裴子骞手背上慢慢刮过去。
    “只要这双手还在，裴公子便还是人人称颂的神医。”
    他可以留他一命，将他囚在这侯府方寸之地，一身医术只为自己所用。
    裴子骞听着，冷汗便下来了。
    不是吧？
    他心里连连哀嚎。
    他自知门第悬殊，可就算他配不上，也罪不至此吧......
    裴子骞踉跄了两步，咬了咬牙，彻底豁出去了，扑上前一把抱住沈筵的腿，声音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大舅哥！我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