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怎会如此之强

    她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同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刑警，叫阿杰，刚从警校毕业不到三年，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布控行动。
    阿杰也正用同样困惑的眼神看着她，手里握着对讲机，嘴唇动了动，但没敢说话。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从面包车后方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很闷，像一袋土豆从高处摔在地上，又像一个人的身体突然失去支撑、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声音穿过车厢的铁皮，变得沉闷而模糊，但林颖听出来了——那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她听过无数次这种声音，在抓捕现场，在审讯室外面，在医院的走廊里，每一次听到这种声音，都意味着一个人失去了意识，或者失去了生命。
    林颖的身体猛地一僵，右手瞬间拔出配枪，左手按住车门把手，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弹出去。
    阿杰也立刻拔枪，两个人的枪口同时指向车后方的车门，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在车厢里回荡，粗重而急促。
    “什么声音？”阿杰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林颖没有回答。她按住耳麦，快速切换频道，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极快：
    “B组！B组！A组听到异常声响，你们那边情况如何？B组，请回复！”
    耳麦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B组没有回答。
    林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她再次切换频道，语速明显加快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C组！C组！听到请回复！C组！”
    沙沙沙。
    没有回答。
    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渊，连回音都没有。
    “D组！D组！请回复！D组！”
    沙沙沙沙沙。
    林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她坐在黑暗的车厢里，握着对讲机，听着耳麦里永无止境的沙沙声，忽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四组人，八个人，分布在酒店周围各个方向的路口和巷道。
    短短一分钟之内，全部失联。
    没有枪声，没有惨叫，没有打斗的动静，甚至连一声示警都没有。就像八支蜡烛被一阵风吹过，齐齐地灭了，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她身边那个男人，正在黑暗中的某个地方，像剔鱼骨一样，一根一根地拔掉她布下的所有棋子。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颖咬紧牙关，做了一个决定。
    她推开车门，跳下车，对剩下的人吼了一声：“所有人下车！全部下车！在车外集结！”
    面包车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她这辆车的阿杰和另一名同事，再加上另一辆面包车上的两个同事，五个人鱼贯而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枪，每个人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
    恐惧。
    不是那种看到可怕东西的恐惧，而是那种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自己的恐惧。
    那种恐惧最可怕，因为它没有形状，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但它实实在在存在着，像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然后他们看到了。
    路对面，三十米外，一盏路灯下。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姿态随意得像在散步。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路中央，像一条黑色的刀痕，把整条街都劈成了两半。
    他的脸就在光里，正脸，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遮挡。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轮廓分明，颧骨微高，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的。
    他的眉毛很浓，眉骨高耸，眼窝微微凹陷，在路灯的光线下投出两团阴影，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深邃。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那是一种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弧度，像是一个人在看一场已经知道了结局的比赛，既不会惊喜，也不会失望，只是安静地等着最后一刻到来。
    但最让人恐惧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着林颖和她的同事们，就像看着几块路边的石头，不带任何情绪，不流露任何紧张，甚至连一丝敌意都没有。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一个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的人，眼睛里才会有的从容。
    林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跳动。
    她认出了这张脸。
    是他。
    陆天。
    “是目标！所有人——”林颖的声音还没喊完，陆天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不是电影里那种眼花缭乱的快，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精准和流畅。
    他的手臂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一甩，几道银光从指尖弹出，在路灯下划过几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像雨丝，像针尖，像暗夜中无声无息的蛛丝。
    然后，阿杰倒了下去。
    然后是另一个同事。
    然后是第三个。
    然后第四个也倒了下去。
    每一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上。他们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但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短短几秒，林颖身边的所有人全部倒地。
    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面包车旁边，双手握着枪，枪口对准了三十米外的那个男人。
    但她的枪在抖。
    她的呼吸粗重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有一团火在她肺里燃烧。
    怎么可能！
    稍微出手，四人被制！
    这人怎会如此之强！！！
    这一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林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肩膀上，滴在她握枪的手上，但她不敢擦，甚至不敢眨眼，因为她怕眨眼的瞬间，那个男人就会消失，然后从她身后出现，用一根针结束她的行动。
    她当了十年警察，见过持刀抢劫的劫匪，见过枪战现场的尸体，见过穷凶极恶的毒贩，见过高智商连环杀手的犯罪现场，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人，赤手空拳，在不到一分钟内，把她精心布置的四个小组全部放倒。
    然后他站在那里，不跑，不躲，甚至没有隐藏自己的脸，就那么站在路灯下，等着她。
    等她开枪。
    “陆天，举起手来！！！”
    林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声音嘶哑，带着颤抖，但枪口没有放下。
    枪口对准陆天的胸口，瞄准的位置是心脏——她在警校练了十年射击，三十米靶的命中率是百分之九十九，这个距离，她闭着眼睛都能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