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一夜就没了

    又一处。
    油麻地一栋唐楼的四楼。
    一个代号“医生”的中年男人正在厨房里煮面。
    他听见门锁“咔哒”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陆天出现在他身后时，他手里的面碗“啪”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张大嘴正要喊，陆天一手掐住了他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另一只手顺手抄起桌上那把泛着油光的手术刀，刀尖抵在他颈侧，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你叫医生？可惜，医术救不了你的命。”
    男人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珠疯狂外凸，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天不再多问，刀尖刺入皮肉极轻地一划，男人便沿着墙面慢慢滑了下去。
    天快亮了。
    陆天把从男人身上搜到的一部旧式非智能手机和几张卡丢进塑料袋，走出唐楼。
    叶继欢靠着摩托车抽烟，见他下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楚冰坐在摩托后座，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清醒。
    这一夜，他们像一把无声的刀，在香港纵横交错的街巷里游走、猎杀。
    三十四个目标，已经被他们清除掉了二十多个，那些十字星的高手，一个接着一个从城市的表面被抹去。
    没有人报警，没有监控拍到完整的脸，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痕迹。
    ……
    温爷今年五十七岁，秃顶，微胖，穿一件香云纱的黑色唐装，左手腕上缠着一串沉香木念珠。
    当他刚刚回到大厦，便看到丧彪满脸惊怒的走了出来，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彪仔，慌慌张张，成什么体统。”
    丧彪左臂吊在脖子上，手腕上裹着厚厚的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还肿着。
    他看到温爷，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又急又抖：
    “温爷，您终于回来了！我给你打了十多个电话，你都没接！大厦出事了，有人闯了进来，易容成了周猫的样子！”
    什么！！！
    温爷面色瞬变。
    刚才他在小情人那里开无遮拦大会呢，自然把手机静音了，只是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丧彪继续说道：“温爷，点子扎手。那人是顶级的易容高手，混进去的时候整个顶层没有一个人发现。门口六个枪手，最多二十秒，全躺了。我跟他对了一拳，这只手就废了——不是断，是骨头裂了。我丧彪在澳门打黑拳那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高手。”
    温爷看着丧彪那副样子，眉头缓缓拧紧。
    “他进了办公室？”
    “进了。门被一脚踹下来的，景泰蓝瓶子碎了一地。保险柜——”
    丧彪吞了口唾沫，声音低下去，
    “被打开了。我跑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书架后面的暗格是开着的，里面的东西我估摸着他拿走了。”
    温爷的脸色骤然变了，他快步朝着电梯走去，丧彪连忙跟上。
    两人乘私人电梯下到顶楼办公室那层。
    门确实被踹脱了框，碎瓷片从门口一路铺到办公桌旁，两个还在昏迷的保镖被拖到墙边靠着。
    温爷没理会这些，径直走到书架旁，伸手推开那几本伪装的书。
    保险柜门虚掩着。
    他拉开，脸色瞬间铁青。
    现金还在，护照还在，唯独那个牛皮纸袋不见了。
    温爷整个人像被抽了一记闷棍，他扶着书架站了好几秒，转身一脚踹在办公椅的扶手上，椅子翻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几个保镖闻声要进来，被他一声暴喝吼了出去。
    “打给跛荣。”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沉。
    丧彪单手掏出手机拨通了管人跛荣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温爷抢过手机对那头只说了一句话：“全线隐藏。所有人，立刻切断联系，不要外出，不要再用原来的号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冒头。”
    挂断电话，书房里安静了不到十分钟。
    温爷坐在书桌后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雪茄，烟灰缸里堆满了半截半截的烟蒂。
    他这一生经历过不少风浪，当年在泰国湾被三帮人追杀，都能在三小时内反手做局把对面连根拔起。
    但这一次，他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比死亡更冷的东西，正在朝自己爬过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是跛荣，赶紧接了起来。
    “温爷——出大事了——”
    跛荣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出原调，电话那头还隐隐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声和远处警车的鸣笛，喉咙里像卡着一团棉花，憋了好几下才把完整的句子挤出来，
    “死了……死了二十七个！阿猫、阿胜、大头、医生……全死了！都死了！一个晚上，全没了！”
    轰！！！
    温爷只感觉如遭雷击，拿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他坐在巨大的红木靠背椅上，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空了血。
    二十七个，都是他花了多年时间培养出来的高手，是准备安插进各条战线的钉子，每一个人都花了上百万的费用，都要经过至少三年的潜伏和考核。
    一夜之间，没了。
    “不可能……”他低声念叨，像是说给自己听，“只是一晚上……那个人怎么能找到他们？他怎么能做到？”
    下一刻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壶朝墙上砸去。
    壶在墙上炸开，碎片混着茶叶飞溅了一地。
    他又去推书桌上的青瓷笔洗、黄铜镇纸、水晶烟灰缸，全部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几个保镖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都是他妈的废物！一群人被一个人按在地上杀——你们连人家的影子都摸不到！二十七个人啊！老子花了几千万养的局，一夜就没了！”
    最后他撑着书桌大口喘气。
    丧彪吊着胳膊缩在门口，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温爷才慢慢直起身子，把已经散开的唐装前襟重新拢了拢。他冷冷地吩咐：“让剩下的人，全部回北角的安全屋。没有我的命令，谁都别出来。”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渐白的天空，声音像从冰窖里透出来的，“我要让他们知道，香港是谁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