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兔子

    夜里，虞娇做了个被雪追着跑的梦。
    梦中的腿又短又软，怎么迈都迈不动，风却越吹越大。
    她挣扎着想醒，伸手摸到的不是被子，是一团蓬松的毛。
    虞娇怔了一下。
    她低头。
    两只白色小爪子正搭在兽皮上。
    她在意识里叫了一声：“团团？”
    “你变回兽形了。”团团在她意识里解释，“太累的时候会这样，也更省力气。这个世界的兽人都能变换形态，原主的兽形是雪兔。”
    虞娇抬起爪子，再看了看。
    很小，但也不是幼兔。成年雪兔本就比成年黑豹小得多。
    她试着动耳朵，耳朵立刻从皮子边缘探了出去。
    冷。
    她又把耳朵压下来。
    床边忽然响起脚步声。
    苍凛往她这里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冻成这样？”
    雪兔裹在兽皮里，只露出一张小脸，鼻尖轻轻动着。
    他伸手，虞娇下意识往后缩。
    那只手停在半空。
    “不抓你。”
    他把被她蹬开的皮角重新盖好，又往火塘里添了两根木头。
    虞娇等他退开，才试着变回人形。
    这件事比想象中自然，仿佛抬手一样，只需顺着身体里原有的感觉。
    灰皮没有滑落，仍好好裹着她。
    苍凛看见她坐起来：“不舒服？”
    “梦见下雪了。”
    “寒季还没到。”
    “可是我冷。”
    她看看自己所在的石台，又看看他那边。
    他睡在更靠近洞口的位置，厚皮只铺了一层，肩上随便搭着旧皮。
    虞娇问：“你不冷吗？”
    “不冷。”
    她想了想，指着自己床边：“能把火挪近一点吗？”
    “会烫。”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苍凛沉默了片刻，把一块火边温热的石头拿起来，包进厚皮，放在她脚下。
    虞娇隔着兽皮碰了碰，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
    “这个好。”
    她声音带着困意，软得像刚才那团白毛。
    “你真会想办法。”
    苍凛收回手，低低说了一句：“睡吧。”
    虞娇躺下后，果然没有再做那个冷梦。
    天快亮的时候，她又变成了雪兔，安安稳稳窝在柔软的皮毛里。
    苍凛出门前过来看看。
    白兔子睡得很熟，一只耳朵摊在外面，耳缘轻微发抖。
    他没有碰她，只把皮角往上提了提。
    走到洞口，他又回过头，把原本打算留着晚上用的干柴添进火里。
    灰皮衣的肩头裂了，虞娇抬一下胳膊，就有风钻进去。
    她把衣服摊到石台上，看见旁边的骨针，连拿起来试一试的意思都没有。
    从前有裁缝，有洗衣店，来了这里，她也不想从头学着缝衣服。
    团团在她意识里问：“娇娇不补吗？”
    “太厚了。扎到手，我还要疼。”
    她把衣服放好，等苍凛回来，便问他谁的手艺好。
    “阿枝。”
    “请她补衣服，要拿什么换？”
    “肉，皮，都行。”
    虞娇朝储物处望了一眼，没有擅自拿。
    “我只有一点骨珠，能换吗？”
    那是原主随身带来的东西，收在小皮袋里。珠子不多，磨得倒圆，她刚才已经看过。
    苍凛放下猎物：“拿肉。”
    她没有立刻应，先把最要紧的事说清楚。
    “我之前答应帮你缝皮、收拾洞穴，可我现在不想做这些。”
    男人看着她。
    虞娇的声音软，话却一点也不含糊。
    “我做不好，也不想每天弄得手疼。你要是想找一个会干这些的人，我不合适。”
    苍凛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谁说让你干？”
    “我自己说的。你没答应吗？”
    “我答应你阿兄，给你留个住处。”
    她的兄长没能从山火里出来。临行前，他请苍凛帮忙照看迁来的妹妹，苍凛应了，便没有反悔。
    虞娇从记忆里找到了这件事。
    “那不是拿干活换的呀？”
    “不是。”
    他取下一小条肉，用叶子包好，与灰皮衣放到一起。
    “让阿枝补。”
    虞娇一下笑了。
    “那我可就放心住啦。”
    她拿起自己的骨珠，仍带了一颗。
    “肉是你给的。这个我送她的小孙女，圆圆的，挂在衣服上应该很好看。”
    苍凛看着她把珠子放进袋子，嘴角不知不觉松了些。
    阿枝住得不远，家门前晒着几张柔软的皮，脚边放着针和细绳。
    她看了看裂口，说很快就能补。
    虞娇没催，只指了指领子。
    “这里也能改吗？我一低头，它就蹭脖子。”
    阿枝伸手摸过，取了一小条薄软的皮边，给她比了比。
    “衬在里面，外头看不见。”
    “那太好了。难怪苍凛让我来找你，你一摸就知道哪里不舒服。”
    阿枝笑起来，让她坐在避风的地方等。
    虞娇坐下没多久，又发现阿枝膝后垫着一个扁扁的草枕。
    她轻轻按了按。
    “这样的能做大一点吗？我睡的石台好硬，垫厚皮，腰下面还是空着。”
    阿枝问她要多大。
    虞娇用手比划，又问能不能把晒干的软草装在旧皮里，塞得蓬松一点，外面的皮扎住口，往后潮了还可以打开晒。
    “再来一个小的，睡觉时垫脑袋。”
    她在现代睡惯了软床和枕头，到了这里，也不肯随便拿一卷硬皮凑合。
    阿枝听懂了，伸手捏捏草枕。
    “能做，就是填草费些时候。”
    “不着急。你算算要多少肉，我回去问苍凛。”
    她把那颗骨珠送给小孙女，认真夸她衣角的花纹漂亮。
    小姑娘高兴地转了一圈，阿枝也笑得眼角弯起。
    苍凛来接她时，衣服已经补好。
    虞娇穿上，抬胳膊，低头，又用下巴蹭了蹭领口。
    “一点都不扎了。”
    她仰脸给他看：“阿枝做得真好。”
    苍凛看见她颈边原先的一小片红印，伸手将皮领理平。
    听完草垫的事，他只问要多少东西。
    虞娇把阿枝说的数告诉他，又补充：“小枕头也要。我想躺下的时候，脖子这里软一点。”
    “一起做。”
    “你也要一个吗？”
    “不用。”
    “那做好了，你先试试。说不定试过就想要了。”
    她说得笃定，苍凛低头看她，没再拒绝。
    回去时，他接过旧皮衣，虞娇两只手便都藏回暖和的袖子里。
    她走得慢，等他回头，立即冲他笑。
    “有软床，有枕头，还有不扎脖子的衣服。我今晚能睡得特别好。”
    苍凛站在前面，等她走到身边，才继续往上。
    这些东西他从前从不留意。
    如今听她一样样数着，倒也想早点看看那张新铺好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