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废材少主 第12章 二次截杀

    从后山禁地探听回来，已经是三更天了。
    秦乐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往清心苑走。月色很好，山风习习，吹得林间的松涛一阵接着一阵。这条路他走了十八年，闭着眼都能摸回去。路边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他都认得。可今晚，他走得格外小心。
    方才在禁地边缘，他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后山禁地外围的禁制，比三个月前更密了。新加了三层封锁，每一层都带着大长老独有的灵力印记。那些印记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可秦乐的神识远比寻常修士敏锐，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印记的脉动。大长老在收紧禁地的防御。他在防什么？防外面的人进去，还是防里面的东西出来？
    秦乐一边走一边想，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
    他停了。
    不对。
    太静了。
    平日里这条小路上，总会有夜鸟、有虫鸣。可今夜，连虫鸣都没有。林间的松涛还在响，可那松涛声掩盖不住一种更深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秦乐屏住呼吸，将感知铺展开来。练气五层的修为虽然低，但他的神识经过十八年的打磨，比常人敏锐数倍。他能感觉到，松林深处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压着呼吸，一动不动。
    秦乐没有停下脚步。
    他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继续往前走，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一副又困又乏的样子。可他垂在袖中的右手，已经悄悄凝聚起了真元。
    三步。
    两步。
    一步。
    就在他走到那片松林的边缘——
    “嗤！”
    一道黑光从松林里直直射出。
    这一道黑光，和上次那个玄字号刺客的短刀截然不同。上次那一刀虽然狠，却还有迹可循。可这一道黑光，快。快到秦乐只来得及把身子往旁边一拧。
    黑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夺”地一声钉在他身后的一棵松树上。
    那是一根三寸长的针。
    针身漆黑，尾羽上系着一根一缕极细的红绳。
    秦乐瞳孔骤缩。
    红绳针。
    这是黄字号暗卫的标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松林里第二道黑光又到了。这一次是三枚。三枚红绳针，成品字形，封死了他左、中、右三个闪避的方向。
    秦乐咬了咬牙。他知道，躲不开了。
    “砰！”
    秦乐双臂交叉，硬生生挡在身前。三枚红绳针狠狠刺在他的小臂上。他闷哼一声，借着这一挡，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退到三丈外，他才踉跄着站稳。
    低头一看——
    他小臂上那三处被红绳针刺中的地方，黑血正在往外渗。
    淬毒了。
    “好狠。”秦乐咬着牙。
    “唰啦——”
    松林里，三道黑影同时掠出。
    三个人。三个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三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柄三尺长的短刀，刀身上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光。
    淬了剧毒的刀。
    “少主，”为首那个黑衣人声音沙哑，“乖乖跟我们走，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秦乐抬起头。
    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黑。毒素在扩散。可他的眼神，却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为首的黑衣人缓缓举刀，“你只需要知道，今晚你必须死。”
    “死”字出口的瞬间，三柄短刀同时动了。
    三把刀从三个方向夹击而来。这是黄字号暗卫最擅长的杀局。三人同攻，一人封左路，一人封右路，一人直取要害。这套杀局从来没有人能在练气五层的修为下活下来。
    可秦乐不是练气五层。
    他低吼一声。
    胸口玉佩骤然一热。那股热意顺着他的经脉直冲四肢百骸。被毒素侵蚀的血脉在这股热意下竟然一点一点被压了回去。
    秦乐借着这股热意，脚下错步。
    他没有拔剑。他知道，一旦拔剑，他这个“废物少主”的身份就彻底露了。他只能用拳。一记最朴素的直拳，直取正面那个黑衣人的心口。那黑衣人显然没想到这个“废物”少主竟然还敢还手，大惊之下横刀来挡。
    “砰！”
    拳刀相交。
    黑衣人只觉得自己那柄淬毒的短刀像是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虎口瞬间崩裂。他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吐出一口血。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刀势一变，从左右两侧合围上来。
    秦乐此刻毒素已经压不住了。他的动作开始慢了下来。两柄刀一左一右斩向他的腰侧。秦乐咬着牙，猛地一蹲。两柄刀贴着他的头顶斩在一起。
    “铛！”
    火星四溅。
    秦乐借着这个空档，从怀里摸出一把最寻常的糯米。他手腕一扬，糯米迎面洒向两个黑衣人。
    “嗤！”
    糯米接触到黑衣人身上的黑衣，瞬间冒出一阵白烟。
    “啊——”两个黑衣人惨叫。
    糯米上沾了毒。秦乐这一手是沈刃教他的，剑武盟刑堂最阴损的一套见血封喉的毒粉。可他这一手也暴露了。
    两个黑衣人又惊又怒。
    “你——”为首那个刚刚从树上爬起来的，指着秦乐，“你根本不是废物！”
    秦乐咬着牙，没有答话。他现在毒素攻心，全靠一股血气撑着。他知道，不能再打了。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
    “咻——”
    一枚红色的烟火冲上夜空。
    这是剑武盟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一变。
    “不好！”他厉声道，“速战速决！”
    三人再一次合围上来。
    可这一次——
    “嗖、嗖、嗖。”
    三道黑影从林中反方向掠出。
    周虎、沈刃、林小乙。
    “盟主！”周虎一声暴喝，一拳砸向正面那个黑衣人。
    沈刃的短刀像毒蛇一样从一个最刁钻的角度刺向侧面那个。林小乙年纪虽小，却身法最灵，一下就绕到了最后那个黑衣人的背后。
    三个黑衣人见势不妙，再看一眼夜空里那枚还在燃烧的信号弹。
    “撤！”为首那个当机立断。
    三个人像三只大鸟往林中一散，转瞬就消失在了松林深处。
    “盟主！”周虎一个箭步冲到秦乐身边，“您怎么样？”
    秦乐靠着一棵树缓缓滑坐下去。他的脸色黑得像墨。
    “毒……”他咬着牙，“是销灵散。”
    沈刃脸色一变。他一把扣住秦乐的脉门，片刻后脸色更难看了。
    “盟主，您这毒……”
    “没事。”秦乐喘着气，“我自己能压。”
    他抬起头，看着三人。
    “今夜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可是盟主——”
    “不许说。”秦乐重复了一遍，“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齐齐点头。
    秦乐缓缓闭上眼。可他心里却像翻了天。
    黄字号。都出动了。
    大长老是真的急了。
    他刚才用的那把糯米，是沈刃特制的毒粉。中了那种毒，皮肤会溃烂，剧痛难忍。可那两个黑衣人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撤退，而是继续围攻。这说明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代价，务必得手。
    大长老已经不顾一切了。
    秦乐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毒素一点一点逼向指尖。他的经脉中，那股来自玉佩的热意还在缓缓流淌，帮他压制着销灵散的毒性。销灵散是青龙阁秘制的毒，专门用来销蚀灵力，中毒者三日之内灵力尽散。可秦乐体内的灵力远比常人凝实，再加上玉佩的护持，这毒要不了他的命。
    可它会让他在三天之内修为大跌。
    如果这三天里，大长老再派人来——
    “周虎。”
    “在。”
    “今晚你们守在这里，别回联络点。”
    “是。”
    秦乐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丹田。丹田深处，那柄锈迹斑斑的小铁剑安静地躺着。玉佩的热意就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秦乐将灵力一点一点向它靠拢，像是在靠近一团微弱的火苗。
    火苗舔舐着他的灵力，将那些被毒素侵蚀的部分一点一点剥离、净化。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用玉佩的力量来疗伤。
    以往玉佩只在关键时刻护他，可今夜他等不了了。他需要尽快恢复，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大长老的杀招不止这一波。
    半个时辰后，秦乐睁开眼。毒素虽然没有完全清除，但已经被压到了右臂的经脉中，暂时不会扩散到心脉。他的左臂还能动，他的腿还能跑，他还能握剑。
    这就够了。
    秦乐站起身，看着松林深处那三根红绳针钉入的松树。他走过去，将那三根针拔下来，用布包好，收进袖中暗袋。
    “盟主，这些……”沈刃走过来。
    “证据。”秦乐将布包递给他，“和上次那枚扳指放在一起。”
    沈刃接过去，郑重收好。
    秦乐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回去吧。”他说，“天快亮了。天亮之后，我还是那个废物少主。”
    他转身朝清心苑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沈刃。”
    “在。”
    “去查查，销灵散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沈刃一愣：“盟主怀疑……”
    “销灵散是青龙阁秘制，只有长老以上才有资格调用。大长老用这种毒，等于在告诉我们，他已经不在乎暴露了。可我想知道，他手里到底有多少这种毒。如果数量很大，那就说明他不止一次用过。”
    “属下明白。”
    秦乐继续往前走。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线上升起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每一个刚从外面疯玩回来的废物少主。可他的袖中，那三根红绳针还在散发着淡淡的毒气，像三条蛰伏的蛇。
    大长老。
    你派了玄字号，又派了黄字号。
    两次都失败了。
    你还会有第三次吗？
    秦乐推开清心苑的门，福伯正端着水盆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回来，松了口气。
    “少主，您又一夜没睡？”
    “睡不着。”秦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去给我熬碗粥。”
    “哎。”
    秦乐走进屋，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将袖中那三根红绳针取出来，放在桌上，和那枚玄字扳指并排放在一起。
    黑的扳指。红的绳。三根针。
    大长老，你已经露了这么多尾巴了。
    再露一点，我就能把你从头到尾，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