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春天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白胜雪靠在躺椅上，眯着眼晒太阳，酒碗搁在肚子上。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王大彪蹲在台阶上啃酱牛肉的吧唧声。
    冷月坐在廊下，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白胜雪，手不自觉地捏了捏衣角。
    "你看什么呢？"白胜雪睁开眼，忽然问了一句。
    冷月收回目光，低下头："没看什么。"
    "看我伤口？早就没事了。"
    冷月没吭声。她其实想说你别再拿命去赌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耳朵慢慢红了。
    王大彪啃完酱牛肉，抹了抹嘴，抬头瞟了一眼，赶紧低头假装看棍子。
    翟天雄端着酒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下午的时候，白胜雪回了屋。
    关上门，他靠在床边缓了缓。肋下的伤确实好得差不多了，但用力的时候还是有点紧。他伸手按了按伤口周围，里面还没长实。
    他进了里屋，意识沉入系统仓库。
    雾气又散了一块。
    跟之前每一次一样，远处那片之前看不清的区域现在亮了出来，又多了两排货架。
    白胜雪走过去。
    左边货架上多了几卷东西，排列得整整齐齐。他走过去拎起一卷。拆开一看——铁丝，但跟寻常铁丝不一样，上面密密麻麻带着倒刺，手指头刚碰到就被划了一道白印。他咧了咧嘴，这玩意往城外一拉，骑兵冲过来马蹄子都得扎烂，比钢丝绳绊马索好使十倍啊。
    旁边码着一摞工兵铲，比寻常铁锹短一截，柄是折叠的，展开能挖土，合上巴掌大。白胜雪拿了一把在手里掂了掂，铲头磨得飞快。这玩意挖战壕、铲土、修城墙，关键时刻抡起来也能当武器。好东西啊。
    右边货架下方多了两个大帆布包。他蹲下来打开——拉力器和沙袋。拉力器是弹簧的那种，拽了两下，绷得死紧。沙袋是空的，帆布厚实，往里头塞沙就能挂墙上打。
    他站在仓库里，一样样清点。
    旧东西剩的：钢筋还有不少，钢丝绳索十卷，防水布四箱子，纱布碘酒消炎药够用，简易手术器械一套没动。煤气罐剩七个。汽油不多了，两桶半。食用油几乎没动。小熊猫烟剩三条。螺丝刀扳手钳子五金配件也是一样没动。
    他走到放枪弹药的那个角落，把剩下的子弹全收拢到一起，数了一遍。
    七发。
    就剩七发了。
    子弹用光了，那就跟烧火棍差不多了。
    白胜雪把七发子弹攥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塞回兜里。
    他退出仓库，睁开眼。
    消耗品见底了。下一仗十五万压过来，不能再靠煤气罐和子弹了。得研究研究了。
    第二天一早，白胜雪把翟天雄叫到后院。
    他把能拿出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开——钢筋、钢丝绳索、铁丝网、工兵铲、防水布、医疗物资。冷月和王大彪也凑过来了。
    "这些给你。"他指着钢筋和水泥，"城墙根底下再扎一圈这种钢筋网灌上水泥，加固。钢丝绳和这卷带刺的铁丝——"他抖开铁丝网给翟天雄看，"往城外路上拉几道，骑兵就冲不起来了。"
    翟天雄蹲下来，拿手指头戳了戳铁丝网上的倒刺，被扎了一下，缩回手看了看指尖的血珠："这东西……"
    "就是预防骑兵的。往城外一拉，人踩上去脚底板都能直接干穿。"
    翟天雄点了点头，没多问。跟白胜雪打了这几仗，他已经学会不追问了。
    "这个叫工兵铲，给民壮人手一把，挖战壕、铲土。"白胜雪指了指那摞折叠铲，"能合上，揣怀里也不占地方。"
    冷月蹲下来，拿起一卷铁丝网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小心地避开倒刺。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这东西城墙上也能用。缠在垛口上，云梯搭上来能卡住。"
    白胜雪看了她一眼："可以啊，还是很聪明的嘛！不像是那啥大无脑的样。"
    冷月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
    王大彪拎起一把工兵铲，展开合上，展开合上，玩得不亦乐乎："老爷，这玩意好啊！"
    "给你一把，玩去吧。"
    "谢谢老爷！"
    王大彪抱着铲子颠颠跑了，翟天雄也带着人扛着铁丝网往后门走。院子里一下空了。
    冷月站在廊下，看着白胜雪。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
    "如果这次能扛过去。"
    白胜雪正把那七发子弹在掌心拨弄着看，闻声抬眼。
    "我想你陪我回趟京城。"冷月说，"可以吗？"
    白胜雪愣了。
    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挑了挑眉："陪你去京城干嘛？"
    冷月低下头，脸一红。
    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木头。笨蛋。我想让我家人见见你呗。
    她抬了抬眼："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见见陛下。"
    白胜雪打了个哈哈："行啊，可以。"
    冷月无声地笑了一下，看着他。
    傍晚，吃完饭。
    她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转回来，往白胜雪身边凑。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凑什么，反正脚不听使唤的就是往他那头迈。
    白胜雪靠在躺椅上，眯着眼。冷月凑到他旁边，站住了，又不知道干嘛，就那么杵着。
    "有什么事吗？"白胜雪睁开眼，偏头看她，"是要干嘛？"
    冷月看着他，耳朵也红了，脸也红了。
    "不干嘛。"她说，"没事。我就是想看看你。"
    说完低头，两只手背到身后，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白胜雪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他靠在躺椅上没动，故意逗她：
    "就看看啊？"
    冷月"嗯"了一声，头更低了。
    "光看啊？不说话？"
    "说什么。"
    "比如……你为什么想让我跟你见陛下？"
    冷月不吭声了。她低着头，脚尖在青砖上蹭了一下，又一下。
    白胜雪看着她这个样儿，忽然收了笑，坐直了看着她：
    "冷月。"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冷月整个人僵住了。
    脸腾一下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额头，耳朵红得几乎透明。她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手攥衣角开始拽，开始搓。
    "你你你……你臭不要脸！！"
    声音都开始发颤。
    但她没走。肩膀绷着，就是没迈步。
    白胜雪慢吞吞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没走啊？"他欠揍地来了一句。
    冷月肩膀一抖，攥得更紧了，声音闷闷地："……你闭嘴。"
    白胜雪在她身后咧了个大嘴呲牙一乐。
    他清了清嗓子：
    "冷月。"
    冷月背对着他，没吭声。
    "我想碰瓷。"
    冷月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白胜雪往前凑了半步："我想栽倒在你身上，爬都爬不起来。"
    冷月整个人僵住了。
    他还在那继续："你很近，也很远。在脑海里，也在心里。"
    冷月猛地转过头，脸红，心跳，眼睛瞪着他。
    白胜雪看着她那副表情，乐得不行，又补了一刀："我不知道什么是想念，只知道闭上眼都是你。"
    冷月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她背过身来瞪着他，半天憋出一句——
    "白胜雪你要死啊！"
    白胜雪靠回躺椅上，叼着根没点的烟，他清了清嗓子：
    "二八佳人体如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冷月还是没吭声。
    他冲着她那个方向拖着调子念：
    "今生不知明日事，红颜芳华有几时。花开深谷无人问，谁道此生无憾事。"
    冷月低头踢了踢地面，耳根都红了。
    白胜雪抬手挠挠下巴：
    "我想要用那些漂亮的词语来形容你。但是不行。"
    "我逐字斟酌，写出很优美的话。你眉眼一弯，笑意丛生——但是我觉得不行。这些文字根本就写不出你眼中的星辰，写不出你唇角的风韵。无论哪个词，都及不上你半分的惊艳。"
    院子里安静了。
    她转过身，抬着头，脸红着，眼睛湿漉漉的，那种能拉丝的眼神，直直看着白胜雪。
    忽然，她开口：
    "……你闭嘴，你是不是对很多女人说过这种话？"
    白胜雪一愣。
    冷月盯着他："你是不是也见过很多女人？"
    白胜雪咂了咂嘴，随后咧嘴一笑：
    "没有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见过那么多。"
    他顿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没穿衣服的我倒见过。"
    冷月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脸腾一下又红了一层，手指指着他的鼻子，嘴唇抖了两下——
    "白胜雪你……流氓，下流，不要脸！"
    白胜雪嘿嘿一笑："没有五千也有两千吧，你还要问什么？"
    白胜雪看着她气鼓鼓的可爱表情，差点没绷住。
    冷月盯着他："五千？两千你是怎么见到的？你才多大呀，我才不信呢。"
    白胜雪没吭声。
    心里默默飘过一句：哈，日韩欧美阅不尽人间绝色。我能告诉你这些？
    他面上只打了个哈哈，摆摆手："你不懂，小孩子别问。"
    冷月"哼"了一声，扭头要走。白胜雪在后头靠着躺椅，慢悠悠又来了一句："我不是好色，只是你这朵花开得正艳，我不欣赏倒显得不解风情了。"
    冷月站在穿堂口，明显看到身子都站不稳了。
    白胜雪看着她那个背影，心里暗戳戳来了一句：完了，这娘们中招了。
    他又来了一句："你跟星星有什么区别？"
    冷月脚步一顿。
    "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里。"
    冷月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秒。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脸涨得通红，手指着他的鼻子——
    "白胜雪你臭不要脸！！"
    说完扭头就跑。这次是真跑了。
    白胜雪在后头乐不可支，心里暗搓搓来了一句：这娘们，这身材，也挺带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