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饥饿的囚徒

    地下五层，净化池控制室。
    随着三号阀门的开启，沉闷的抽液声如同某种远古巨兽在痛苦地喘息。黑色的液体在池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原本被填满的池底，开始大面积地裸露出来。
    就在池水下降的那一瞬间，技术员惊恐地发现，整个控制室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
    不仅是灯光，连墙壁里的钢筋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股被压抑在池底的、属于青铜门后那个存在的恐怖怨念，因为“食物”的突然减少，陷入了彻底的狂暴。
    “咔……咔咔……”
    天花板上的检修口，那层厚重的金属盖板竟然开始向外凸起，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巨手正在从通风管道里死死地向外推挤。
    技术员吓得魂飞魄散，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他知道，自己刚刚亲手释放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而在地下三层，禁闭室。
    林砚的右眼深处，那丝代表着“饥饿”的暗紫色光芒，此刻已经亮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感觉到了。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正顺着守夜局大楼的接地线，从地下五层疯狂地倒灌进地下三层。那是青铜门后那个存在，在极度饥饿之下，本能地向着整栋大楼散发出的“捕食”信号。
    “就是现在。”
    林砚低声喃喃。
    他猛地扯下腰间提灯上的黑布。
    没有了黑布的遮掩，提灯内部那张原本安详的脸，在瞬间变得极度扭曲。它感受到了那股庞大的、属于同类的饥饿气息，它……也饿了。
    林砚没有犹豫，他直接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将一滴滚烫的鲜血，滴在了提灯冰冷的青铜表面上。
    “去，给我咬死它！”
    随着鲜血的融入，提灯内部那张脸猛地张开了一个夸张到极致的弧度，仿佛要吞噬整个空间。
    林砚的右眼死死盯着虚空中的那扇青铜门。
    在“饥饿”的驱使下，门上那些原本交织成网的暗紫色“死线”，此刻正疯狂地摇摆，试图从门缝中探出来，去捕捉任何可以吞噬的活物。
    它们失去了理智，也失去了防御。
    林砚将提灯倒转，灯口朝下，对准了虚空中的那扇门。
    “吸！”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提灯内部，那张扭曲的脸猛地向外一吸。
    一股比青铜门后那个存在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吞噬之力，顺着林砚的右眼，化作一条黑色的狂龙，狠狠地撞进了那些扭动的“死线”之中！
    “轰——！”
    没有声音，但林砚的灵魂深处却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他看到，那些代表着绝对死亡与终结的暗紫色丝线，在接触到提灯吞噬之力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提灯内部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贪婪、极其满足的笑容。
    它在“吃”。
    它在把青铜门上的“死线”，当成食物一样，硬生生地扯断、吞噬！
    “咔嚓……咔嚓……”
    林砚的右眼视野中，那扇坚不可摧的青铜门，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而在现实中的地下三层，禁闭室四周的合金墙壁上，也开始渗出一滴滴黑色的、散发着浓烈铁锈味的液体。
    林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右眼已经流下了一行触目惊心的血泪。这种跨越空间、以灯吞门的反向入侵，对他的精神造成了极其恐怖的反噬。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看到，随着青铜门上“死线”的断裂，门后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终于向林砚露出了它最核心的秘密。
    在海洋的最深处，在那双暗紫色火焰眼睛的下方，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不是鬼，也不是邪祟。
    那是一具……被无数根青铜锁链穿透了琵琶骨、死死钉在虚空中的“人”。
    或者说，是一具披着人皮的“规则”。
    那具“人”的身上，穿着和守夜局高层一模一样的黑色制服。它的胸口，镶嵌着一枚已经碎裂的银色徽章。
    而在那枚徽章的旁边，刻着一行极其古老的、用鲜血写成的字。
    林砚的右眼死死盯着那行字，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他终于看清了。
    那行字写的是：
    “守夜人，皆为薪柴。”
    林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长生计划……根本不是为了让人长生不老。
    他们是在用一代又一代守夜人的命，去喂养这扇门后的怪物，去维持这个所谓的“规则”！
    周渊不是幕后黑手。
    周渊，也只是另一块即将被烧尽的“薪柴”！
    “原来……如此……”
    林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惨烈、却又无比疯狂的笑容。
    他看着提灯内部那张吃饱喝足、再次陷入沉睡的脸，又看了一眼自己流血不止的右眼。
    “你们把我当成薪柴……”
    “那我就，把这把火，烧到你们自己的头上！”
    就在这时，禁闭室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砰！”
    合金门被猛地推开，刺眼的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整个禁闭室。
    苏婉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脸色比林砚还要苍白，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却是对着门外。
    “林砚！”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狂喜，“总部……总部出事了！”
    林砚缓缓抬起头，右眼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在黑暗中拉出一道诡异的红痕。
    “我知道。”他轻声说，“因为我刚刚，把他们的‘灶台’……给掀了。”
    苏婉看着林砚那张染血的脸，和脚边那盏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提灯，眼眶瞬间红了。
    她大步走进禁闭室，反手锁上合金门，然后一把将林砚从铁床上拉了起来。
    “没时间解释了。”苏婉的声音急促而坚定，“陈默的‘测灵’探针被某种未知力量摧毁，地下五层的净化池发生了‘灵异倒灌’。总部现在乱成了一锅粥，那些要求‘净化’你的元老，全都被困在了最高会议室里！”
    她死死盯着林砚的眼睛：“72小时的观察期，被强制取消了。现在，整个守夜局……需要你来救场。”
    林砚看着苏婉，感受着门外那股正在迅速蔓延的、属于整个守夜局的恐慌气息。
    他知道，他掀翻灶台的这把火，已经彻底烧起来了。
    “走吧。”
    林砚捡起地上的黑布，重新将提灯包裹起来，挂回腰间。
    他迈出禁闭室的铁门，右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既然他们想玩命……”
    “那我们就去会会，那些真正‘活着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