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颠簸赴考

    马车一路颠簸，傍晚便赶回了丽阳县衙。
    几人刚一回来，就撞见童徽。他当即心生疑惑，按原定时日，母女二人起码要在府城待三四天，如今突然提前归来，实在反常。
    看到童徽疑惑的神色，杨玉钿立刻上前将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叙述完了之后，她接着说道:“那何知府家的小姐实在不像样子，刁蛮得很。”
    说完之后，她静静地等待着童徽的夸赞，想着自己果断带童悦归家、不受旁人窝囊气，总归能落一句妥当周全的评价。可童徽听完全程，既没有动怒，也没有出言安抚，只是久久沉默不语。
    前厅气氛一时沉得吓人。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往后，何家的宴席，不必再去了。”
    杨玉钿预想中的夸奖、宽慰一概没有等来，心底莫名落空，只能默默低头应声退下。
    童悦的眼泪此时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越流越汹涌。她扑进童徽的怀里，哭着说道:“爹爹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百姓都知道……”
    这句话让童徽的喉头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终究没说出话来。这场看似闺秀们的拌嘴较劲，刺伤的不止年少的童悦，更狠狠戳中了童徽的心。
    童徽抚了抚童悦的头发，童悦又闷闷地说道:“而且先生和姨娘都说我长得好。”
    “是呢，我们大小姐本来就长得好。”绿宓在旁边轻声哄着。
    当晚，童徽独坐书房，灯火彻夜通明。无人敢上前打扰，他静坐良久，心里翻来覆去皆是官场浮沉、世道不公的万般滋味。
    天亮时，童徽闭上眼睛，上天生他在这世间一场，定不是只要他蹉跎一生的，他既要民心，也要官位。
    与此同时，远赴雍州赶考的童汝昀一行人，正奔波在千里路途之上，一路辛苦难言。
    为赶考期，他们水陆辗转、日夜兼程，先乘船渡江河，再弃船走陆路官道。七月盛夏，无论水路还是陆路都酷暑难耐，一路折腾得人人身心俱疲。
    许是连日奔波劳累、昼夜不休赶路，加上暑气侵体、水土不服，童汝昀半路染上风寒，骤然发了高热，一行人不得不在一所客栈暂住。
    大夏天日头最毒辣的时候，旁人热得挥汗如雨、衣衫湿透，童汝昀却浑身畏寒发冷，裹着厚厚的棉被缩在客栈床榻上，依旧止不住浑身打颤，头昏脑涨、四肢酸软，连睁眼的力气都无。
    迷迷糊糊之间，他想起此前道观求的那支下下等的考运签。
    他靠着床头，气息虚弱，低声对着守在一旁的汝栋、汝桥叹道：“难不成冥冥之中，今年这场乡试，就是会波折重重、不甚顺遂？”
    汝桥一听这话，当即急了。他最忌讳赶考之前说晦气话，之前走水路的时候，都非不让船夫说“落”和“滑”字。
    他二话不说，猛地推开客栈窗户，对着外头大声地接连“呸呸呸”三声，用力吐掉晦气。
    谁想刚好楼下有过路行人，莫名被人开窗晦气打脸，当即站在街边仰头怒骂几句，言辞十分的“热闹”。
    汝桥一看惹了事，赶紧将窗子关起来，头昏脑涨的童汝昀看着他手忙脚乱的心虚模样，一时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高热体虚之下笑意过猛，鼻头一酸，竟直接笑出了一个大大的鼻涕泡，模样狼狈又滑稽。
    一旁沉稳的汝栋都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紧绷多日的心弦也稍稍放松。
    五天之后，靠着几人轮流悉心照料，童汝昀慢慢压下高热，勉强稳住身子，一行人也不敢多做耽搁，稍稍好转便立刻启程。
    一路风雨兼程、日夜疾驰，整整二十天车马劳顿，一行人终于顺利抵达雍州城。
    此时已是七月下旬，距离秋闱乡试开考，刚好仅剩整整二十日。
    童汝昂今年亦要参加乡试，早几日便带着仆从赶来雍州，提前赁好了一处清静雅致的小院，院落干净敞亮，靠近贡院位置，很是适合备考。
    他们路上早已经通过信，如今便直接去小院寻找童汝昂便可以了。
    童汝昀一行抵达小院之后，发现二叔公和王令行、王勋竟然都在小院里。
    “二叔公，舅舅，表哥，你们怎么都来了？”童汝昀惊喜不已。
    “这都是你二叔公的心意，你二叔公想着乡试至关重要，不愿让你分心奔波、耗费时间，索性赶来陪考。又想着你以往科考，我都陪着，便将我也接来了。”王令行虽然没有笑，但是童汝昀感觉他眉梢嘴角都微微上翘着。
    “多谢二叔公。”童汝昀拱着手，对着二叔公拜道。
    二叔公让他站直，两只手捏着他的胳膊，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问道:“比上次我见你时更高了一些，就是怎么又瘦了一些？”
    “半大小子长身子就是这样，窜个子就顾不上长肉了，等他们考完之后再好好补补身子。”王令行说道。
    大人们说着话，站在旁边的王勋已经等不及了，兴奋地瞧着童汝昀。等二叔公他们问完话，王勋赶忙上前，眼睛亮的发光:“汝昀，我考中童生了，嘿嘿，你哥哥我以后也是童生了。”
    童汝昀惊喜异常，王勋笑着说:“你那笔记，我爹压着我看了好几遍，我又自己写，每天都要背，累的要死，好不容易才过了。”
    “那今年你怎么没一口气也考了院试呢？”
    王勋眼睛睁大，一副“你不懂人间疾苦”的样子对着童汝昀说道:“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汝昂兄一样会读书，我不行的，我考完前面两场已经用尽力气，所以准备后面再考。”
    “那也挺好的，若是成了秀才，以后就在镇上开一间学堂，舅舅年纪慢慢大了，能不种地就不种地了吧。”童汝昀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爹说，等你这段时间考完，他就可以给我相看媳妇了，嘿嘿！”王勋突然羞涩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