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散伙

    黑暗。
    极致的压抑。
    李玄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是沉重。
    四周的泥土挤压他的胸腔。
    他想运转真气，丹田处却传来锥心般的痛苦。
    本命飞剑青冥黯淡无光，躺在气海中心，剑体表面布满裂纹。
    他动了一下右臂。
    “别动！你的肋骨卡在我的动力传导轴里了！”
    一道机械电子音在李玄脑海中响起。
    是K。
    李玄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不清。
    他放出微弱的神识，这才明白当前的处境。
    冥河大爆炸的冲击波将他们掀飞。
    他们脱离了超级骨鱼的形态，恢复原本的模样。
    但好巧不巧，李玄断裂的几根胸骨，恰好卡在K胸腔破损的机械齿轮之间。
    两人以一种尴尬的姿态，被深埋在不知多深的地下。
    “你以为我想动？”李玄逼音成线，声音虚弱：
    “你那破铜烂铁硌到我的肺经了，赶紧把你的齿轮松开。”
    “我的备用能源仅剩百分之三！主控芯片受损严重，液压系统瘫痪。松不开。”
    K的电子眼亮起两下微弱的红光，照亮周围的空间。
    两人大眼瞪小眼。
    “拟态。”李玄提议，“拟态成钻地龙或者虚空沙虫，我们能钻出去。”
    K沉默两秒。
    “你试试。”
    李玄闭上眼，试图调动时魔本源。
    平时如臂使指的天赋能力，这次却毫无反应。
    无法拟态。
    他们现在就是两个重伤垂死、还被绑在一起的普通生物。
    “试完了？”K的语气中透着嘲讽，“本源被锁死，我们现在连只低级的星空鼠都不如。”
    “闭嘴，留点力气挖土。”李玄咬牙。
    他强忍着剧痛，伸出左手。
    手掌附着一层微弱的剑气，插进上方的泥土中。
    紫红色的泥土坚硬如铁，剑气只挖下浅浅的一层。
    K也抬起仅剩的一只完好机械臂，五指化作钻头，开始缓慢旋转。
    两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钻石阶强者，现在只能靠这种原始手段，一点一点向上挖掘。
    泥土中含有重金属毒素，不断侵蚀他们的躯体。
    李玄的皮肤溃烂，K的金属装甲发出被腐蚀的嘶嘶声。
    不知道挖了多久。
    头顶的泥土终于松动，一抹灰蒙蒙的光线透了进来。
    砰！
    李玄一拳砸开最后一块土层。
    两人连滚带爬地翻出地面，重重摔在紫红色的荒原上。
    大口喘息。
    空气中依然弥漫浓烈的毒瘴，但比起地下的窒息感，已经算得上是天堂了。
    李玄翻了个身，他转过头，看向周围。
    瞳孔一缩。
    周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暗红色的根系。
    这些根系交织成一张望不到边际的网。
    有些根系甚至就贴着他们刚刚钻出来的洞口边缘。
    K的电子眼也扫过这些根系，机械身躯不由颤抖起来。
    他们都清楚这些树根是什么东西。
    这是能把他们吸干的恶魔。
    “我们没死。”K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这破树的职业道德感还挺强。”李玄看着旁边一根缓缓蠕动的暗红色树枝，冷汗浸透了后背。
    “它们基本只吃死物，或者离死只有一口气的猎物。”
    “我们刚才虽然重伤，但生命体征还算稳定。”
    要是他们刚才在地下多昏迷半个小时。
    要是他们的气息再衰弱一分。
    这些根系会毫不客气地扎进他们的身体，把他们变成这片废土的养料。
    死里逃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
    两人躺在地上，谁也没有立刻起身。身体需要休息。
    李玄内视自身。
    经脉断了七成，五脏六腑移位，时魔本源枯竭。
    最麻烦的是，体内还残留冥河死气和高频震荡波的余劲。
    这两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阻碍灵力的运行。
    K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左臂齐根断裂，胸部装甲大面积凹陷。
    核聚变动力炉熄火，只能靠最基础的化学电池维持生命维持系统。
    “局势很糟。”K调出战损报告，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我们和营地失联，和队长失联。”
    “任务进度为零，存活概率不足百分之零点一。”
    “别拿你那套破数据烦我。”李玄没好气地打断他，“数据能算到那条河会爆炸吗？”
    提到爆炸，两人的火气同时冒了出来。
    “都怪刚库那个没脑子的蠢货！”K一拳砸在地上，震得自己胸口火花四溅。
    “如果他不招惹那只液金蟹，我们就不会暴露！就不会被卷进那场大混战！”
    “体修的脑子里塞的全是肌肉。”李玄表示赞同，眼神不善。
    “他那暴脾气早晚害死所有人，你忘了上次在天狼星域？
    ”我们潜伏得好好的，他非要去偷虚空巨兽的蛋，说要尝尝煎蛋的味道。”
    “结果被两头成年巨兽追杀三个星系，星舟的尾翼都被咬掉一半！”
    “还有在我们降落的时候。”K接上话茬，“首领下令不许碰那些红树，他非要用拳头去砸树干，要不是副官拦着，他早被吸干了！”
    两人你一言我语，将刚库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在这环境里，这种抱怨反而成了他们宣泄恐惧的唯一途径。
    骂了足足好几分钟，两人停了下来。
    “骂够了就想办法活下去。”李玄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黑血的唾沫，“先顾好自己。”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随便遇到一只本土生物，哪怕是最普通的虫子，都能把我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同意。”K的电子眼重新亮起，“首要任务：修复机体，激活拟态天赋。”
    “只有恢复拟态，我们才能在这里生存。”
    两人挣扎着站起身。
    李玄握住卡在K胸腔里的几根断骨。
    “忍着点。”
    “你轻点，别扯断我的主控线路！”
    咔嚓！
    李玄一用力，将自己的断骨从K的齿轮中强行拔了出来。
    闷哼声同时响起。
    李玄疼得面色惨白，K的机体爆出一团电火花。
    两人终于分开。
    “扫描地形。”李玄靠在一块岩石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K转动头部。
    电子眼释放出微弱的声波探测。
    “前方两公里处，有大量水汽反应。”K指着右侧，“冥河爆炸掀起的水柱，在周围形成许多坑洞。”
    “那里有一个小水洼。”
    “走。”
    两人互相搀扶，步履蹒跚地朝着目标走去。
    一路上，他们避开地上的红树根系。
    遇到有虫族爬行的痕迹，他们就绕道。
    天空中偶尔有魔鹫的黑影掠过，两人便趴在泥土里装死，屏住呼吸。
    两公里的路程，他们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一个直径约十米的水洼出现在眼前。
    水洼里的水呈现墨黑色，正是冥河的死水。
    因为脱离冥河主干，加上爆炸的稀释，水里的死气浓度大幅度下降。
    K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洼。
    石头沉入底端，没有被腐蚀融化。
    “嗯，还不错。”K点点头。
    两人没有犹豫，直接跳进水洼。
    刚一入水，刺骨的寒意袭来。
    但紧接着，奇妙的熟悉感涌遍全身。
    他们之前完美拟态过骨鱼。
    尽管现在退出拟态状态，但身体深处已经记录下冥河死水的部分基因序列和能量回路。
    这小水洼里的死水，并没有对他们产生强烈的排斥。
    反而因为水压较小，形成一层天然的保护膜，将他们身上活人的气息完全掩盖。
    “开始吧。”
    李玄盘膝坐在水底。
    他从储物戒指的角落里，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
    九转还魂丹。
    这是他在某个修仙神域屠灭一个顶级宗门才抢到的底牌。
    将丹药吞下，磅礴的药力在体内炸开。
    李玄引导药力，冲刷堵塞的经脉。
    断裂的骨骼发出脆响，开始缓慢愈合。
    另一边，K打开胸前的装甲板。
    他从大腿外侧的暗格里，抽出一根能量管。
    将能量管插入胸腔的插槽。
    嗡！
    机械身躯震颤。
    熄火的动力炉重新点燃，幽蓝色的光芒穿透墨黑的死水。
    受损的液压系统开始重置，断裂的线路在纳米机器人的修补下重新连接。
    两人都在争分夺秒。
    几个小时过去。
    李玄睁开眼，双目中闪过一道剑芒。
    锋芒很快隐去，但他的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K也站直身体，断裂的左臂没有长出来，但伤口处已经覆盖一层金属薄膜，不再漏电。
    “伤势恢复一成半。”K给出精准的数据。
    “足够了。”李玄感受体内重新涌动的时魔本源，“拟态天赋可以用了。”
    “拟态什么？继续变骨鱼？”K问。
    “骨鱼需要庞大的死气支撑，这水洼里的死气不够。”李玄摇头，“变螃蟹。”
    “它们的恢复力极强，而且能吸收周围的金属元素修补甲壳。”
    “合理。”
    两人同时催动时魔本源。
    骨骼重组，血肉异化。
    几秒钟后，水洼里多出两只体型稍小的震荡液金蟹。
    一只甲壳上带着剑痕，另一只少了一只钳子。
    拟态完成后，水洼底部的金属矿物质开始向他们汇聚。
    液金蟹的基因特性发挥作用，吸收这些物质。
    李玄感受断裂的经脉被液态金属强行固定。
    这种感觉很古怪，但效果出奇的好。
    K则利用液态金属，重新凝聚出一只略显粗糙的巨钳。
    时间流逝。
    水洼里的金属物质被吸收殆尽，两只螃蟹爬出水面。
    光芒一闪，李玄和K恢复人形。
    李玄活动一下手腕，真气运转流畅了许多。
    除了丹田深处伤及本源的裂痕无法修复，外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K的机械身躯也恢复了八成战斗力。
    “本源伤势需要高阶灵物。这里找不到。”李玄握紧拳头。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K 分析道：“我们需要转移，这里太靠近爆炸中心，随时会有高阶生物过来巡视。”
    “拟态成虫子。我们在天上和水里都吃过亏，还是地面的虫子最稳妥。”李玄提议。
    “冥铀重甲虫。”K给出选项，“防御力高，移动速度尚可，且属于底层巡逻兵种，不容易引起高阶存在的注意。”
    两人相继施展拟态。
    两只体长八米的冥铀重甲虫出现在荒原上。
    漆黑的重甲覆盖全身，六条粗壮的节肢踩在紫红色的泥土上。
    他们混入荒原的背景中，开始朝着远离冥河的方向快速爬行。
    荒原寂寥。
    两只重甲虫并排爬行。
    沿途遇到几波小规模的虫族巡逻队，他们凭借完美的拟态，毫无破绽地混了过去。
    “方向确认，我们正在向西南方移动。”K的电子音在虫族的精神交流频道内响起。
    “根据之前的数据分析，西南方的暗红色小树密度在降低，说明那里的灵气浓度较低。安全系数较高。”
    “停下。”李玄突然停住脚步。
    K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发现敌情？”
    “方向不对。”李玄看向他，冷冷道：“我们要去灵气浓度高的地方。”
    K的电子眼亮起红光：“逻辑错误。灵气浓度高的地方意味高危生物密集。”
    “我们现在的状态，去那里等于自杀。”
    “你忘了我们出来是干什么的？”李玄六只复眼盯着K，“我们是来找解药的！
    ”队长说过，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解药一定在灵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
    “那是队长的判断，而队长现在生死未卜。”K的声音绝对理智，“首领给我们的指令是寻找解药带回营地。”
    “营地里还有几百名族人等着救命。
    我们昏迷了多久？一天？两天？时间没有概念！”
    “如果我们继续深入高危区，一旦死亡，任务彻底失败。族人全灭。”
    K抬起前肢，指向来时的方向。
    “最优解：寻找队长和其他队员的线索。
    他们如果活着，一定留下了标记。集合力量，再图后续。”
    “如果找不到，我们必须返回营地，汇报外界的真实情况，让首领重新制定计划。”
    “放屁！”李玄怒骂出声，“回营地？拿什么回？拿两手空空回？首领的脾气你不知道？”
    “没有解药，我们回去也是被当成废物的下场！”
    李玄向前踏出一步，重甲虫的节肢在地上犁出一道道痕迹。
    “而且，没有队长带队，就凭我们两个半残废，怎么穿过那些虫群和魔鹫的封锁线？必须找到队长！”
    “你矛盾了。”K毫不退让，“你刚才说要去灵气浓度高的地方找解药，现在又说要找队长。”
    “你的情绪正在干扰你的判断。”
    “我的判断很清晰！”李玄的复眼变得赤红，“队长如果还活着，他一定会去灵气最浓的地方找解药！”
    “因为他是个死脑筋！他答应了首领，就一定会去办！
    ”我们去那里，既能找解药，也能找队长！”
    “概率太低。”K冷冷回应，“队长也是理智的。”
    “冥河爆炸那种级别的灾难，他如果活下来，第一反应是撤退重整，他不可能在重伤状态下继续深入。”
    “你根本不懂队长！”李玄咆哮。
    “我只懂数据！”K同样提高音量，“数据表明，你的计划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我拒绝执行！”
    气氛降至冰点。
    荒原上的风似乎都停滞了。
    两只重甲虫互相对峙。
    李玄体内的剑气开始溢出，重甲虫的背部甲壳上，隐隐浮现出青色的剑芒。
    K的节肢末端，幽蓝色的等离子光芒开始凝聚。
    “你要拦我？”李玄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我在阻止你拉着我一起送死。”K的电子眼锁定李玄的要害。
    修仙者的傲骨与机械师的理智，在绝境的压迫下爆发出来。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恐惧、压力、伤痛，在这一刻化作无法调和的愤怒。
    “那就各走各的！”李玄怒吼一声，背部的剑芒暴涨。
    K的等离子炮也完成充能，随时准备发射。
    就在两人即将动手的刹那。
    异变突生！！
    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精神力量，突然降临。
    这股力量没有物理形态。
    它无视李玄的神识屏障，也无视K的机械防火墙。
    李玄的飞剑当啷落地，K的等离子炮自动熄火。
    两人捂住脑袋，痛苦地跪倒在地。
    一张浩瀚无垠的精神网络，将他们接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