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铁血战士

    山川握着那半截断刀的刀柄，整条胳膊还在因为反弹的冲力而发麻。
    他还没来得及做下一个动作，那只异形的前肢就已经合拢了过来。
    那些长着骨刺的爪子从左右两侧扣住了他的肩膀和上臂。
    像两把弯曲的铁钳一样收紧了一下。
    那些骨刺从他的皮肤和肌肉里穿进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尖锐的东西刺穿了他的锁骨和肩胛骨之间的缝隙。
    一股滚烫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的剧痛从他的肩膀位置炸开。
    沿着神经一路烧到指尖。
    山川的惨叫声从那片废墟里传出来的时候又长又尖。
    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琴弦断了之后还在空气里颤动的余音。
    他的身体被异形的爪子举到了半空中。
    两条腿悬空蹬着，血顺着他的肩膀和上臂往下淌。
    滴在下面那块碎石地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
    他仰着头，看到那只异形的尾巴正在他的视线里缓缓扬起来。
    那根鞭状尾部的末端那枚骨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白色的冷光。
    距离他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的嘴巴大张着，从嗓子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伴随着濒临崩溃的哀求，微弱的呢喃着。
    “不要……不要……我的肉，没她的好吃……”
    可那个尾尖没有停，它以一种稳定匀速的速度朝着他的嘴部方向刺了过来。
    黑色的骨刺从嘴唇之间穿进去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阻力。
    山川的最后一点声音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四肢在那一瞬间绷直了。
    然后彻底松弛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软了下来。
    异形把他的身体从爪子上松开了。
    那具还在淌血的躯体砸在碎石堆里，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侧躺着，眼睛还睁着，可瞳孔里的光已经散了。
    另一边，秀丽藏在一段半塌的混凝土楼板后面。
    背靠着那面被烧得发黑的墙面，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侧着耳朵听了很久。
    除了远处那种像是风吹过裂缝发出的呜呜声之外。
    她没有听到任何追过来的声音。
    她的呼吸从急促逐渐放缓，然后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它没有追过来。它去追山川了。
    山川一定是把它的注意力引开了。
    这个认知在她脑子里成形的那一刻。
    她感觉到了一股巨大，几乎要冲垮她所有防御的悲恸和愧疚。
    她想起山川好几次约她出去吃饭，她都以“任务要紧”推掉了。
    想起山川两次在她受伤后主动要求给她包扎伤口。
    她都摆了摆手说自己可以。
    想起有一次山川喝多了跟她说“你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她当时只是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如果——如果她当时答应了他一次呢？
    如果她对他好一点呢？他最后死的时候心里会不会少一点遗憾？
    她靠着墙壁，鼻尖发酸，眼眶里涌上一股热意。
    山川，谢谢你！真的感谢你！
    可她还没来得及让那股热意化成眼泪，她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重，很稳。
    是一种像是戴着某种厚重的空气过滤装置的人，在一呼一吸时发出的那种有规律的声响。
    声音的节奏不快不慢，一呼一吸之间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感。
    秀丽的后背猛地绷紧了，她的手指攥紧了匕首的刀柄。
    整个人的脖子以一种极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的谨慎缓缓地转了过去。
    她的目光越过她肩膀后面的空间，看到了站在她身后不到两米处的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至少三米高的类人形生物。
    穿着深色的网状战甲，战甲的网格缝隙间露出来的是跟异形类似的黑色甲壳质皮肤。
    它的头部像一只横着生长的花蟹，面部戴着一副生物热成像面具。
    面具上的呼吸过滤装置正在一明一暗地闪着微弱的橘红色光。
    它的一只手上握着一根合金长矛。
    另一只手的手腕处伸出了两片弧度锋利的腕刀。
    刀刃上没有任何反光，像是早就被某种涂层处理过了。
    秀丽认出了那个东西，那是铁血战士！
    她看过那部电影至少五遍，她对铁血战士的外形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从它头顶那些辫状的角质突起到它小腿上那些金属绑带都一模一样。可此刻它站在她面前，真实有质感，带着那种金属和皮革混合气味，正在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她没有尖叫，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
    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她的匕首举在胸前，可她的手臂在发抖。
    刀尖在空气里画着细碎的圈。
    就在她惊恐万分时候，那只异形赶了过来。
    见到这只异形，她突然感觉看到了希望！
    她可是知道，异形和铁血战士是死敌。
    马上它们就会打起来，一旦它们打起来了。
    她就有机会趁乱跑掉。
    秀丽的目光在异形和铁血战士之间来回跳了一轮。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那种意识像一把冰锥从她头顶扎了进去，一直贯穿到脚底。
    它们没有在互相看着对方，它们都在看着她。
    异形的头微微侧着，朝着她的左边。
    铁血战士的面具正对着她的正前方。
    两条看不见的线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延伸过来。
    交汇在她站着的这个位置上。
    它们的姿态里没有敌对的张力。
    它们像是在等，像是在确认那个目标还没有移动。
    像是在进行某种狩猎中的分工。
    秀丽张开了嘴，她最后的尖叫声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彻底被碾碎了的绝望。
    那种绝望让她的声音失去了正常的音色。
    “不……不啊……你们为什么跟电影上演的不一样？！”
    她的喊声还没落下，异形已经动了，铁血战士也动了。
    两个黑色的轮廓从两个不同方向同时扑向她。
    她的惨叫声在废墟间回荡了不到两秒，就被什么东西覆盖住了。
    然后低了下去，低到变成一串细微的骨节被碾碎的声响。
    然后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