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心如刀割

    村口半空中，黄幂再次被四道攻势同时击中。
    银枪、斩邪剑、拂尘丝线、金色掌印，四道力量在她身前炸开，她倒飞出去上百米，后背重重砸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
    黄幂从树干上滑落，半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
    她张嘴吐出一口血，那血溅在黄土上，暗红刺目。
    紧接着又是一口，更多，沿着下巴滴落，在身前汇成一小滩。
    她的满头白发彻底雪白。
    原本那张绝美的脸，此刻憔悴得像风干了的花瓣，眼角纹路深了几分，皮肤失了光泽和血色。
    可她还是站起来了。
    双手撑着地面，膝盖打颤，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头看向半空中那四道身影。
    然后她脚尖一点地面，重新腾空而起。
    姿势已经没了之前的利落，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飞得勉强，飞得让人心疼。
    风掀起她那件染透血的黄裙。
    裙子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片的暗红洇在上面，像一幅被泼了墨的工笔画。
    裙摆被撕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青紫交错的伤痕。
    发丝凌乱地糊在脸颊上，可她那双眼睛还是依旧清冷。
    “还能站起来？”
    张洪道在半空中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倒也难得。”
    骆成梁握着银枪，眉头拧着，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条狗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刚才那一击，她的气息直接跌破了虚境，现在充其量就是个神境后期的水平，而且还是重伤的神境后期。
    这种状态，他们四个人随便谁出手都能轻松拿下。
    可他到底还是犹豫了。
    黄幂拼到这一步，确实让人有些动容。
    他骆成梁在异调局干了这么多年，见惯了生死，可这种拼到油尽灯枯还不肯退的架势，他还是头回见。
    郭香握着天蚕拂尘，那张冷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当然看出来了，黄幂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没必要杀她，也不想杀她。
    “洪奎！”张洪道偏头看了堂弟一眼，“一起上，速战速决。”
    张洪奎点了点头，金色掌印再次在掌心凝聚。
    骆成梁没动，郭香也没动。
    两人心照不宣地停在半空，看着二人朝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掠去。
    不是他们不想出手，是真的没必要了。
    张洪道和张洪奎一左一右，斩邪剑的暗红剑芒与金色掌印同时催动。
    黄幂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再次合十。
    她还有最后一点本命真元，本来是用来吊着这条命的，可现在她没得选。
    “起！”
    她低声喝出一个字，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脚下那条残破的光墙再次亮起，五色光芒从碎裂的阵纹中勉强爬出，在她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光盾。
    斩邪剑先到，暗红剑芒劈在光盾上，光盾碎了大半。
    金色掌印紧随其后，轰在剩余那点残光上，直接将光盾砸了个粉碎。
    黄幂整个人被震得再次倒飞出去，这一次飞得更远，足足上百米，像一只被射中的鸟，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村道尽头的地上。
    她滚了两圈才停下来，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又过了几秒，她撑着胳膊，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打颤，身体晃得厉害。
    她的裙子已经被血彻底染红了。
    从肩头到腰际，从腰际到裙摆，到处都是洇开的暗色，有的地方干涸了，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
    嘴角的血沿着下巴滴落，在脚边砸出细小的血花。
    张洪道在半空中停下，低头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几秒，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虽然黄幂现在的模样惨了点，但那股子清冷劲儿还在，那双眼睛还是冷得像冰，那种倔强到骨子里的气质，倒是越看越有味道。
    要是收服了当灵兽……
    张洪道舔了舔嘴唇，从半空中缓缓下落，悬停在离地面几丈高的位置，低头看着黄幂，声音放得温和了几分。
    “黄道友，你已经拼到这一步了，何苦还要硬撑？我看你修行不易，只要你做我的灵兽，我可以留你一命，还能助你恢复修为。”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后的斩邪剑还悬着，暗红剑芒在暮色中微微吞吐。
    黄幂抬起头来，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张洪道以为她动摇了，正要再开口，那道笑容却分明是嘲讽。
    “就凭你？一个绿头乌龟，也想做我的主人？”
    张洪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咬了咬牙，斩邪剑发出一声嗡鸣：“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斩邪剑震动，暗红剑芒再次暴涨，化作一道长虹朝黄幂当头劈下。
    这一剑他没有留手，虚境中期的全力一击，空气都被撕出一道尖锐的啸声。
    黄幂站在原地，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仰着头，看着那道剑芒落下来。
    就在剑芒距离她头顶不到三尺的时候，一道紫色的闪电凭空炸开，精准地劈在斩邪剑的剑身上。
    轰！
    刺目的紫光与暗红剑芒撞在一起，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震得周围的泥土都翻起来一层。
    斩邪剑发出一声哀鸣，被那道紫色闪电劈得偏了方向，擦着黄幂的肩头掠过，削断了她几缕白发。
    张洪道也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往后倒退了数米。
    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衣袖和发梢都烧焦了，浑身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手臂上还残留着电击后的麻痹感。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那片还没散尽的紫色电弧，看向村道的尽头。
    一道身影正从那边飞掠而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浑厚的真气和凛冽的杀意，破空而来。
    张洪道的瞳孔猛地一缩。那道身影在半空中停住，悬停在黄幂身前，把她整个人挡在身后。
    马户浮在半空中，虚境初期的真气在他体表流转，紫白色的电弧在周身跳跃，将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几乎站不稳的身影。
    看着她满头白发、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她那双依然清冷却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大幂咪……”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来晚了。”
    黄幂仰着脸看他，嘴角终于浮起一个真正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像一朵在废墟里开出来的花，带着释然和安心。
    她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最后一根支撑的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马户的身形一闪，出现在黄幂身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头歪向一侧，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还挂着那抹温柔的笑。
    血还在从她身上往外渗，把他胸前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大幂咪……”
    看着她凄美的样子，马户的眼睛通红，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