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欠他的了

    冷战的两年里，两人谁也没给对方过过生日。
    其实第一年姜时还没有死心，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订了蛋糕，买了礼物，想给程霁礼一个惊喜，结果那晚程霁礼到凌晨都没回来。
    姜时坐在餐桌前等到半夜，最后一个人把蜡烛点了又吹灭。
    蛋糕也一口没吃，连盒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年她心死了，什么都没准备，果然程霁礼也没提，那天他同样很晚才回家，两人连面都没见上。
    程霁礼的生日派对向来由秦朗操办。
    秦朗无比重视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哥，给程霁礼办生日派对，比给他爹过大寿还上心。
    今年肯定也会办得很热闹。
    姜时打心眼里不想参加，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光是想象自己站在那群人中间，被无数复杂的目光扫来扫去，就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但是，相比于欠着程霁礼二十五万，这几小时的无所适从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不过姜时没想到程霁礼还有脸找她要生日礼物。
    刚从听澜湾搬出来那阵子，她对烹饪充满了热情，兴冲冲地买了一大堆东西，顺便买了很多烘焙相关的材料。
    后来她去了沪市，那些烘焙材料全都闲置了，再不赶紧用掉恐怕要过期了。
    为了不浪费，就给程霁礼做个蛋糕吧。
    反正他什么都不缺，送别的他也不稀罕。
    黄雅洁过来四合院玩，趁姜时在厨房忙活的时候，顺便跟苏叶视频。
    “孟凡说了，你那地方现在不安全。”黄雅洁煞有介事，“你赶紧回来吧，工作有小命重要吗？”
    苏叶翻了个白眼，“孟凡孟凡，你现在三句话不离孟凡，掉孟凡坑里了？那么爱他你嫁他算了。”
    “说什么呢？我挑来挑去挑根烂黄瓜？我有病啊？”
    “你知道就行。”
    姜时一边听着她俩的对话，一边拿打蛋器搅蛋液。
    她今天穿了一件oversize的白色衬衣，因为忙活得太热就脱了，只穿着里面的米色吊带，头发随意夹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天鹅颈和一字肩。
    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把那截腰身收得极细。
    黄雅洁在身后看着，啧啧两声，“姜姜，其实你多余做蛋糕，只要你这个人去，程霁礼还吃什么蛋糕啊，直接吃你得了。”
    姜时抓起手边的一块抹布朝她扔过去，“你别乱说，我跟他都快离婚了，不会有那种事，我只是不想欠他的。”
    “这不是还没离吗？”黄雅洁拿着抹布当二人转手绢玩，“我觉得最近程霁礼表现还行，古人说得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苏叶在电话里眉毛都立起来了，像逮到一个叛国投敌的叛徒，“你滚滚滚！你才认识姜时几天，知道她受多少苦吗？程狗没皮没脸贴两天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凭什么？是不是孟黄瓜给你洗脑了？他说屎是香的你也点头尝尝呗！”
    黄雅洁很冤，“我没有！你别诬陷我！这是我真实感受！”
    “那就是你脑容量不够，理解不了人类苦难！”苏叶连珠炮似的往下说，“姜姜，听我的，除非程狗在你面前跪下，声泪俱下地忏悔，否则不准心软！”
    姜时沉默片刻后，轻声开口，“我没想过要他的忏悔，也没想过和他有以后。”
    挂断与苏叶的视频，黄雅洁又打了两把游戏，陪姜时做完蛋糕，她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家吃饭。
    姜时奇怪地问她，“你不去参加程霁礼的生日派对吗？”
    黄雅洁眨眨眼，“不请自来？不好吧。”
    “嗯？他们没邀请你吗？”
    “我跟程霁礼不熟，不请我很正常。”
    姜时想她说得有道理，没再多问。
    她是烘培初学者，就做了个简单的黑巧慕斯蛋糕。
    全部工序完成后，她把蛋糕装进一个白色的纸盒里，用丝带系好，再把那件白色衬衣套在身上，然后出了门。
    锁好大门，她看见一个男人从远处走来。
    再仔细一看，是对面王奶奶的儿子王强。
    王强是做高铁维护的，前几年被分到南方的站点，常年驻站，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来一趟。
    眼下既不是年也不是节的，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姜时礼貌地喊了一声，“王大哥。”
    王强吓了一跳，“姜、姜时回来啦？”
    这人以前是个很精神的大哥，个子高，肩背也直，说话中气十足。
    今天却像变了个人，两颊凹陷，眼窝发青，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似的。
    而且，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
    看着刚足月的样子。
    王强没跟姜时多说，抱着孩子走进对面的院门。
    时间不早了，姜时没空多想，拎着蛋糕快步往胡同口走。
    司机远远看见她，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请她进去。
    “程总特别期待今天，您能去他可高兴了！”
    姜时把蛋糕盒子平放在腿上，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车子平稳地驶出老街，拐上主路。
    初秋时节，夜幕来得一日早过一日，车窗外的霓虹往后退去，连成一串流动的光影从蛋糕盒上掠过。
    姜时低着头，从蛋糕盒顶部的透明层看到里面简陋的手工蛋糕，心里突然冒出些沮丧的感觉。
    不管过去多少年，面对程霁礼，她仍然是自卑的。
    干脆放下蛋糕就走吧。
    反正她去过了，也带了礼物，就不算食言。
    不欠他的了。
    车子在一栋深灰色的大楼前缓缓停下。
    姜时下了车，跟着等在门口的领班走进电梯。
    电梯一路向上，门开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本以为的热闹场面并没有出现，相反的，整层餐厅没有其他客人。
    通往靠窗座位的通道两侧点满了香槟色的蜡烛，地板上撒着厚厚一层玫瑰花瓣，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一看就是被精心布置过的。
    还有大大小小的字投影在墙面上。
    【对不起，请原谅我】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家里太安静了，我很想你】
    【爱你，好爱你】
    窗外是京北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铺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姜时站在这两片光影之间，大脑一片空白，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蛋糕盒。
    领班引她到靠窗的主位坐下，微笑道：“程总说他七点前一定到，请您稍等片刻。”
    姜时看了眼时间。
    六点三十分。
    还有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