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林炎的底线

    张卫国站在林炎面前，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
    他知道盼盼是谁。
    更知道那个孩子经历过什么。
    五岁。
    被铁链锁在猪圈里，吃过泔水，啃过发霉的馒头。
    嘴唇被钢针一针针缝过。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后来又被人绑走，按在冰冷的长桌上，连续抽了七管血。
    那一次，盼盼差点死了。
    直到现在。
    那个孩子看到针头还会发抖。
    晚上做噩梦时，还会下意识捂住自己的手臂。
    而林炎。
    是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走出来，才把她护到今天的人。
    让他开口劝林炎把盼盼带来抽血？
    张卫国说不出口。
    可隔离区里，还有几千人在等死。
    他身为国安局局长，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炎。”
    “这件事，必须上报。”
    林炎坐在会议桌前，目光始终停留在那本泛黄的日记上。
    过了数秒。
    他才缓缓开口。
    “你报你的。”
    “但有一件事，你最好提前说清楚。”
    张卫国心头一沉。
    林炎抬起眼。
    “谁敢碰盼盼，谁死。”
    张卫国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知道林炎没有在吓唬人。
    这个男人说出口的话，从来都不是威胁。
    而是结果。
    张卫国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角落。
    他拿出红色保密通讯器，将这里的发现上报京都。
    通讯接通。
    张卫国压低声音，将伊万诺夫日记中的记载、澹台瑶光的身份，以及魔女血脉可能克制古噬体的推断，全部汇报了一遍。
    最后，他刻意补充了一句。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普通魔女血脉也具备相同效果。”
    “而且目标女孩只有五岁。”
    “她曾遭受过严重虐待和强制采血，存在非常严重的创伤应激。”
    通讯器另一端沉默了十几秒。
    紧接着。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传来。
    “岩城现在有多少人感染？”
    “四千七百二十一。”
    “还在增加吗？”
    “是。”
    “预计二十四小时内死亡多少？”
    张卫国看了一眼屏幕。
    “以现有速度，至少四百人。”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这一次，时间更长。
    片刻后，那道声音冷冷响起。
    “立刻派人接女孩来岩城。”
    张卫国握着通讯器的手骤然收紧。
    “首长，这件事需要慎重。”
    “她只有五岁，而且她的监护人是林炎。”
    “我知道。”
    对方语气不容置疑。
    “正因为她只有五岁，每次不需要抽取太多。”
    “让医疗组制定最安全的方案。”
    “每天抽一点，分批提取有效成分。”
    “只要不会危及生命，就必须以岩城大局为重。”
    张卫国脸色变了。
    “可我们甚至不确定她的血是否有效。”
    “那就先抽一管做实验。”
    对方沉声道：
    “张卫国，你是国安局局长。”
    “现在不是讲个人感情的时候。”
    “几千名群众正在隔离区里等死，后续可能还有几万、几十万人被感染。”
    “任何可能阻止灾难的办法，都必须尝试。”
    “这是命令。”
    通讯没有挂断。
    显然，京都在等张卫国当场执行。
    张卫国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转身。
    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一边是几千条正在倒计时的生命。
    一边是林炎拿命护着的女儿。
    无论怎么选，都有人要被推进深渊。
    “张卫国。”
    林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把电话拿过来。”
    张卫国缓缓回头。
    林炎仍坐在原位。
    面无表情。
    可他身下那把实木椅子的扶手，已经被五根手指无声捏碎。
    张卫国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把通讯器递过去。
    “林炎。”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
    “但上面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林炎没有说话。
    张卫国顶着那道越来越冷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先做评估。”
    “只抽一点。”
    “最多三到五毫升。”
    “不会对盼盼的身体造成伤害。”
    “如果确认有效，再想办法通过血液样本培养抗体，或者提取其中的特殊成分。”
    “林炎，只是每天抽一点，不会有生命危险……”
    砰！
    一声巨响震彻整层大楼！
    林炎一脚踹在会议桌下方。
    那张长达六米、足有数百斤重的实木会议桌轰然离地。
    粗大的桌腿当场炸裂。
    整块桌面从中间崩开，无数木屑裹着碎裂的电脑与文件冲向四周，狠狠撞在墙上。
    暗红色罡气轰然爆发！
    轰！
    空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压缩。
    灯管接连炸裂。
    玻璃窗疯狂震颤。
    会议室内的专家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那股恐怖威压死死压在地上。
    有人双膝跪地。
    有人脸色惨白，双手掐住脖子，像是被掐断了呼吸。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栋疾控中心。
    张卫国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
    林炎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手死死揪住了他的衣领。
    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提了起来。
    张卫国双脚悬空。
    脸色迅速涨红。
    他却没有反抗。
    因为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不是罡气映照出的红。
    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只是抽一点？”
    林炎一字一句开口。
    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当初在钱氏庄园也是这样。”
    “第一管不合格，就抽第二管。”
    “第二管不合格，就抽第三管。”
    “一直抽到第七管。”
    “她被绑在桌上哭着喊我。”
    “你知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身上还有多少血吗？”
    张卫国呼吸一滞。
    “现在，你们又要来一次？”
    林炎手臂缓缓收紧。
    “几千人的命是命。”
    “盼盼的命就不是命？！”
    张卫国的衣领勒进脖颈，脸色由红转紫。
    他艰难挤出声音。
    “林炎……”
    “没人想害她……”
    “放屁！”
    林炎猛地将张卫国摁在墙上。
    整面墙轰然一震。
    “今天你们说抽三毫升。”
    “明天死的人更多，是不是就要三十毫升？”
    “后天疫情扩散到十万人，是不是要抽三百毫升？”
    “等她的血不够用了，是不是还要切她的肉，抽她的骨髓，挖她的心脏？！”
    “是不是只要死的人足够多，她就活该被绑上手术台？！”
    一句又一句质问，震得整间会议室嗡嗡作响。
    通讯器另一端的人始终没有挂断。
    那道苍老声音再次传来。
    “林炎！”
    “注意你的身份！”
    “没有人要牺牲那个女孩。”
    “现在只是在合理范围内采集少量血液，用来拯救数千名无辜群众。”
    “她是华夏人。”
    “她有义务配合国家渡过这场灾难！”
    林炎猛然转头。
    他松开张卫国，一把夺过红色通讯器。
    “义务？”
    “她被锁在猪圈里受尽折磨的时候，谁跟她讲过义务？”
    “她被钢针缝住嘴的时候，谁去救过她？”
    “她被绑在钱氏庄园抽血的时候，又是谁在保护她？”
    电话那头厉声道：
    “那些事，国家已经给了她公道！”
    “公道？”
    林炎笑了。
    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她受过的伤，做过的噩梦，看到针头时的恐惧，你们拿什么赔？”
    “几张纸？”
    “几句判决？”
    “还是一句大局为重？”
    通讯另一端语气骤沉。
    “林炎，这是国家命令！”
    “你不要忘了，是谁给了你今天的一切！”
    “你身上的军功章，你手里的权力，你能够调动的军队，全部来自这个国家！”
    “现在国家需要你女儿配合，你没有资格拒绝！”
    林炎握住通讯器的五指逐渐收紧。
    坚硬的军用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我那三十一枚军功章。”
    “是拿兄弟的命换来的。”
    “我身上七处贯穿伤，是替这个国家挡的。”
    “我在境外杀人，在边疆流血，在枪林弹雨里把同胞一个个背回来时，从没跟国家讲过条件。”
    “但那是我自己的命。”
    “我愿意给。”
    “盼盼的命，不是我的。”
    “我没资格替她给。”
    通讯器另一端彻底安静。
    林炎双眼猩红，声音冰冷得令人胆寒。
    “听清楚。”
    “盼盼不是药。”
    “更不是你们用来填命的工具。”
    “谁敢打她一滴血的主意，我屠他满门！”
    张卫国脸色骤变。
    “林炎！”
    林炎置若罔闻。
    他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直接传进京都那间最高级别的会议室。
    “这几千人。”
    “我林炎自己想办法救。”
    “用不着拿我女儿来填命！”
    咔嚓！
    林炎五指骤然合拢。
    特制通讯器在他掌心炸成碎片。
    火花迸溅。
    加密线路当场中断。
    会议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