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迟到五年的眼泪

    香山御景园01号别墅。
    林炎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
    他身上的黑色冲锋衣裂开了十几道口子。
    右臂用战术夹板和绷带简易固定着，布满干涸的暗红色血污。
    客厅里。
    苏倾城裹着羊绒披肩蜷缩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听到开门的动静，猛地惊醒。
    看到林炎的瞬间。
    她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了过来。
    林炎抬起完好的左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拉进怀里。
    “我回来了。没事。”
    苏倾城把脸埋在林炎没有沾血的左肩，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眼泪无声地洇湿了他的衣服。
    二楼楼梯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穿着粉色小熊睡衣的盼盼揉着惺忪的睡眼。
    她手里抓着老猫送的那只布老虎，光着脚丫跑下楼。
    “叔叔！”
    盼盼看到林炎，大眼睛瞬间亮了，迈着小短腿扑过来。
    跑到近前时。
    她看到了林炎手臂上的夹板和血迹，立刻急刹车，小心翼翼地停在半米外。
    林炎松开苏倾城，蹲下身子，单手将盼盼抱了起来。
    盼盼伸出小手，摸了摸林炎脸颊上沾着的灰土和血痕。
    她鼓起腮帮子，对着林炎的脸轻轻吹气。
    “叔叔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林炎冷硬的脸庞彻底柔和下来。
    他用额头蹭了蹭盼盼的额头。
    “叔叔不疼。”
    苏倾城拿来医药箱，拉着林炎在沙发上坐下。
    随后动作轻柔地帮他重新清理伤口、换药。
    盼盼乖巧地坐在旁边，双手捧着布老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炎。
    温馨的气氛在客厅里流淌。
    砰。
    别墅偏门被推开。
    苏沐风快步走进来，打破了宁静。
    他看了一眼林炎的伤势，神色有些古怪。
    “炎哥，外面有情况。”
    林炎没有抬头，任由苏倾城给他缠绷带。
    “说。”
    “来了几个人。跪在别墅区外围的林荫道上。赶也不走，问也不说话。”
    苏沐风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林炎扫了一眼屏幕。
    监控画面里。
    五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老人跪在深秋的寒风中。
    “是澹台家主。”
    林炎目光平静。
    他知道澹台衡为什么来。
    “放他们进来。”
    三分钟后。
    别墅大门再次被推开。
    澹台衡带着四名族老走进客厅。
    他们没有带任何武器，全身真气内敛到了极致。
    看起来与几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一进门。
    澹台衡根本不敢抬头看林炎。
    他低着头，视线盯着脚下的木地板，战战兢兢地迈步。
    直到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穿着小熊拖鞋的脚。
    澹台衡停下脚步。
    他顺着那双脚往上看，看到了粉色的睡衣，看到了那只旧布老虎。
    最后，看到了盼盼的脸。
    轰。
    澹台衡的脑子炸开了。
    那双清澈的眼睛，那个倔强的轮廓，甚至连眉宇间那股浑然天成的神韵，都与他的女儿如出一辙。
    那无数个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梦魇。
    在这一刻化作实质，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扑通。
    澹台衡双膝一软，直挺挺地砸在坚硬的木地板上。
    他身后的四名族老，在看到盼盼的瞬间，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堂堂古武四族之一的家主，执掌西南武道牛耳的巅峰人物。
    此刻却像个弄丢了稀世珍宝的罪人，哭得撕心裂肺。
    “瑶光……爹对不起你！”
    澹台衡老泪纵横，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爹是个懦夫！爹护不住你，也护不住你的孩子！”
    “五年了……我每天闭上眼，都是你在枯井坡浑身是血的样子。我不敢睡，我怕你来找我，我怕你问我为什么不要你……”
    澹台衡一边哭，一边用力扇着自己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回荡。
    他的嘴角很快溢出鲜血。
    四名族老同样泪流满面，额头贴着地面，长跪不起。
    “大小姐……我们有罪啊！”
    客厅里只剩下老人们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盼盼被这阵势吓坏了。
    她紧紧抓着林炎的裤腿，半个身子躲在林炎身后，大眼睛里满是惶恐。
    林炎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他们的举动。
    这是澹台家欠澹台瑶光的。
    这笔债，必须他们自己还。
    苏倾城蹲下身，轻轻抱住盼盼。
    她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塞进盼盼手里。
    “盼盼别怕。”
    苏倾城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澹台衡。
    “那是你妈妈的爸爸。他知道错了，他很想你妈妈。你去帮他擦擦眼泪，好不好？”
    盼盼看了看苏倾城，又抬头看了看林炎。
    林炎点了点头。
    盼盼攥着纸巾，迈开小步子，慢吞吞地走到澹台衡面前。
    澹台衡停下了扇耳光的动作。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和血污，浑身颤抖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此刻就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惊碎了这个梦。
    盼盼伸出小手，把纸巾递过去。
    “爷爷，不哭。”
    盼盼的声音稚嫩清脆。
    她看着澹台衡，认真地说道：
    “叔叔说，妈妈在天上看着。她那么好，肯定不会怪你们的。”
    轰。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澹台衡和四名族老最后的心理防线。
    “好孩子……好孩子……”
    澹台衡双手捧着那张纸巾，嚎啕大哭。
    他不敢去抱盼盼，只能将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
    五年的愧疚。
    在这一声童言无忌的宽恕中，彻底粉碎。
    足足过了十分钟。
    哭声才渐渐平息。
    澹台衡擦干脸上的泪水和血迹。
    他推开旁边想要搀扶的族老，挺直脊背，面向林炎，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林先生。”
    “澹台家欠这孩子一条命，欠瑶光一条命，更欠你一条命。”
    “我澹台衡，以澹台家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从今日起，澹台全族上下三百零六口，誓死效忠林先生！”
    “我们做盼盼最锋利的刀，做她最坚固的盾。若有二心，天诛地灭，万劫不复！”
    四名族老齐声高呼：
    “誓死效忠！天诛地灭！”
    林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这支曾经高高在上的古武势力，已经彻底变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兵不血刃，收编入局。
    “记住你们的誓言。起来吧。”
    澹台衡恭敬地磕头谢恩，随后带着族老站起身，自觉地退到客厅边缘。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震动声打破了客厅的平静。
    林炎贴身口袋里的特制军用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
    林炎眼神一凛，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张卫国沙哑的声音。
    背景音里全是刺耳的警报声和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林炎，出大事了。”
    “京都周边，一夜之间失踪了三十六个孩子。手法极其诡异，现场没有任何破坏痕迹，监控全部失效。”
    林炎眉头紧锁。
    “失踪的都是什么人？”
    张卫国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失踪的孩子，都是五岁。而且……”
    “全都是女孩。”